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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上周六在朋友的引薦下,去見了一個72歲的老板。
他的辦公室很大,但布置得很樸素,也沒有跑前忙后的秘書。他頭發已然花白,但精氣神看著不錯。
我們簡單寒暄了幾句后,這位慈眉善目的老董事長直奔主題:這幾年業務都擱淺了,在想辦法處理以前的遺留問題。
他推過來一堆資料說:300多萬的合同款呢,官司打到最后一步了,也打輸了,但心里冤啊!得想辦法討個說法、翻案。
我接過資料仔細看了看,有些內容確實對不上,比如被他起訴的公司提供的證據里,明顯是有印章對不上的情況。他還說被告的辯護律師涉嫌偽造證據。
我跟他再次確認道:“那這幾個案子,都已經打完官司了嗎?”
他說打完了,起訴這條路行不通了,只能想起他途徑。他把手機打開放在我面前一屏屏往上翻,全是網絡舉報的短視頻。
我想他應該是把號“養成”了,也確實是上頭了,想通過這個方式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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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了幾條同類視頻,發現點贊量寥寥無幾,但他的眼睛里是有光的。他翻到自己的“作品”笑著說:“這是我自己研究了三個月之后做的,通過互關已經攢了3000多粉絲,還給視頻投了流量包!”
我笑著說“挺好的!”
我只能這么說,難道當面反駁他那根本算不上作品嗎?確實不算,不過是幾張照片配上一首振奮人心的背景音樂,點贊量不到兩位數。
他這條路到底能走通嗎?
我在腦子里搜刮了一遍網絡舉報成功的案例,大都是企業負面、出軌、家暴、桃色丑聞之類的,這些內容有話題,網友愛看。但他的呢?我不知道。
但我不得不順著他的話說,因為通過這一番了解終于知道,他的精氣神,是靠維權成功的念想強撐起來的。我順著他的想法說:“網友都有正義感,這條路或許可以試一試!”
說著他點開名為“正義XX”的微信聊天窗口,我挨個點開一看,七條鏈接中,有四條都是舉報文章,其他3條里,有1個視頻已被下架,有1個顯示“您已來到沒有知識的荒原”,還有一個顯示“經用戶投訴,涉嫌違規內容已被刪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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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這里,我的心替他涼了半截。
可他依舊笑著說:“現在我是決心要做了,我打算用自己的身份證注冊一套發布文章的自媒體平臺,再制作一些短視頻,天天發,總歸有效果的!”
我說:“嗯!文章和視頻都可以發,發的多了,肯定會引起人注意的。”
他像是受到了鼓勵,接著說:“我先發自己的,等以后做大了,還可以幫別人曝光!”
我只能笑著看著他,點點頭。
我還能說什么呢?說平臺會對這類內容限流?用戶一舉報立馬下架?說這套方法根本行不通?
甚至把老家一個屢次上訪不成,最后郁郁而終的人的故事也講給他聽?那不是抽走他的魂魄嗎?
我有點不明白那個朋友,為什么會讓我獨自來見這位董事長了。我在他面前也沒吹過牛啊?
董事長說:“今天你來,能不能幫忙注冊幾個發文章平臺,教我怎么發布,然后再剪幾條視頻,后面我先發著,效果好的話,你再幫我寫稿子,繼續剪視頻?”
我趕緊爽快地應下來。
4
他坐在我旁邊看我成功注冊4個平臺、將文章脫敏并發布后,臉上的笑容更收不住了。隨后他又拿來寫資料讓我拍照剪視頻。
就在這間隙他接了個電話,他講話的聲音壓得低低的,語氣有些沉悶:“我哪有錢轉給你?我賬上只有5000塊,還是留著買藥的!我都70多歲的人了,整天還賴在辦公室……”
我無意間聽到的這幾句話,愣是把我壓得喘不過氣來。
我抓緊時間剪了3條視頻讓他確認后,準備離開。
他說要請我吃頓晚飯我推脫了,他說要給我轉點感謝費。我看著辦公桌說:“不用這么客氣!也沒幫上啥忙!要方便的話,我拿個筆記本,以后寫些東西,挺實用的!”
他拗不過我,便點頭說好。他送我到門口,電梯關上時他招了招手,滿臉依舊是笑。門關上的剎那,我一直強裝出的笑容瞬間坍塌。
但我還是祝福這位董事長,愿他早日爭取到自己應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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