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許云輝
吳越國第四任國王錢弘倧繼位不足半年,便對九十余歲的權臣胡進思恨得咬牙切齒。
他先與心腹內牙指揮使何承訓圖謀,欲將胡進思逐出朝堂,“又謀于內都監使水丘昭券。”
水丘昭券進言:“胡進思樹大根深,黨羽遍布,倉促之間難以制服。必須等待時機,絕不可倉促行事!”
這番諫言合情合理。
錢弘倧若置若罔聞一意孤行,胡進思便只能束手就擒恓惶垮臺。
他如果從諫如流,對胡進思善加安撫,待其放松警惕時,靜待良機一擊中的,亦不失良策。
然而,錢弘倧首鼠兩端,“猶豫未決。”
他的優柔寡斷導致情勢急轉直下:何承訓倒戈告密,胡進思先發制人發動政變,錢弘倧被廢黜王位遭軟禁。
水丘昭券亦因這番諫言被推入萬劫不復深淵,被胡進思遣人殺害,不幸成為權力斗爭犧牲品。
錢弘倧為何決定驅逐胡進思? 何承訓因何賣身投靠胡進思? 水丘昭券緣何慘遭殺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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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智除權奸
水丘昭券因首任吳越王錢镠祖母及母親均出自水丘氏,故以國戚身份出仕。
他出任內都監使期間,參與處理外交與軍政要務,表現出色。
他在第三任吳越王錢弘佐繼位后,奉命率吳越國使團出使汴梁,請求被奉為正朔中原朝廷后晉冊封的“錢弘佐為吳越王。”
如果說此行純屬例行公事,那么智除隱患則再次彰顯其政治智慧。
吳越國內都監程昭悅,“多聚賓客,畜(蓄)兵器,與術士游。”
錢弘佐“欲誅之”,命令水丘昭券:“您今晚率一千甲士圍困程圍昭悅府第!”
水丘昭券諫言:“程昭悅僅是個家臣,所犯罪行應該公諸于眾明正法典。大王不應夜半三更派兵捉拿!”
錢弘佐連聲叫好,令親軍埋伏在程昭悅府外,將醉醺醺歸家的程昭悅直接逮捕,押送司法部門審判后,依法處死。
水丘昭券積極穩妥的平叛策略,受到吳越國上下交口稱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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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高瞻遠矚
其后,水丘昭券再次以高瞻遠矚的戰略眼光,在吳越國政壇站穩腳跟,功成名就。
福州軍閥李仁達背叛南唐,遭南唐大軍圍困。
李仁達走投無路,“遣使奉表稱臣,乞師于吳越。”
吳越王錢弘佐緊急召集“諸將謀之”,諸將異口同聲:“道險遠,難救!”
唯有被任命為“專掌用兵”的水丘昭券力排眾議慷慨陳詞,以唇亡齒寒之理勸諫國王,“以為當救。”
錢弘佐從諫如流,令將軍“將兵三萬,水陸救福州。”
吳越國軍至福州,與李仁達并肩作戰抵御南唐圍攻,戰事陷入膠著狀態。
水丘昭券諫言增派水軍馳援。
此舉迅速扭轉戰局:增援水軍部與守城官兵里應外合大敗南唐軍,取得殺傷萬余敵軍、繳獲數十萬兵器的大勝。
李仁達有奶便是娘,舉福州之地歸附吳越國。
錢弘佐享受勝利喜悅沒多久,不幸病重薨亡,年僅二十歲,被后漢謚為忠獻王。
吳越國第四任國王錢弘倧繼位后,李仁達“自詣錢唐見吳越王(錢)弘倧。”
錢弘倧“更其名曰(李)孺赟”,使其成為變相人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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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君臣不和
李孺赟被困杭城,萬分悔懼。為保命大搞金錢外交,“以金筍二十株及雜寶賂內牙統軍使胡進思,求歸福州。”
胡進思見錢眼開笑納重禮,多次為其求情。
錢弘倧最終被胡進思蠱惑,罔顧水丘昭券勸諫,“命(李)孺赟復任福州,親餞于碧波亭。”
李孺斌返回福州后,再次起兵反叛吳越國,企圖重歸南唐。
錢弘倧派兵“攻(李)孺赟,勠之,族其家。”
福州之亂平定后,錢弘倧多次當面斥責胡進思昏庸誤國,導致自己放虎歸山釀成大禍。
胡進思當面不敢頂撞,內心卻“益憤恨。”
胡進思是吳越國開國元勛,曾歷事三任國王,是手握兵權的權臣。
而新任國王錢弘倧,僅是個年方23的血氣方剛的青年。
錢弘倧“性剛嚴”,因不滿哥哥“忠獻王(錢)弘佐時容養諸將,政非己出,及襲位,誅杭、越侮法吏三人。”
此舉等于扇了軍方代表胡進思重重一耳光。
而胡進思倚老賣老,“恃迎立功,干預政事。”
錢弘倧對其深惡痛絕,想眼不見心不煩,將其逐出都城到地方任職。
胡進思卻自恃勞苦功高,明里暗里加以拒絕。
君臣矛盾迅速激化到只要是胡進思諫言,錢弘倧便不假思索拒絕納諫地步。
錢弘倧年少氣盛,多次當面折辱這個四朝老臣。
他“大閱水軍,賞賜倍于舊。”
胡進思諫言賞賜過多。
錢弘倧借題發揮勃然大怒,“投筆水中”,大喊:“我用錢家的財物與將士們分享,難道賞賜多少還由不得我這新任國王?”
不久,錢弘倧借一起簡單訴訟案,當著群臣別有用心問胡進思:“一頭大牛最多可以出多少肉?”
胡進思不假思索回答:“不過三百斤!”
錢弘倧一臉壞笑:“您怎么如此了解詳情?”
胡進思回答:“臣未從軍之前,便是在汴梁以宰賣牛肉為業!”
見錢弘倧捧腹大笑,胡進思如夢方醒:新國王早清楚自己從軍前的職業,“故辱之。”
胡進思九十余歲的開國元勛,居然被晚生后輩當眾羞辱,“還家,設忠獻王(錢弘佐)位,被發慟哭。”新仇舊恨涌上心頭,“益恨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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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政變遭難
吳越國君臣關系鬧到不可調和地步,錢弘倧決定將胡進思逐出朝堂,遂先后與何承訓及水丘昭券密謀。
水丘昭券為緩和君臣矛盾,穩定吳越國安定團結局面,力主靜觀其變。
水丘昭券正確的立場及建言,卻將自己送上斷頭臺。
內牙指揮使何承訓屬王宮衛隊統領,以效忠王室為己任。
胡進思則作為軍方及舊臣代表,以維護國家及舊臣利益為目的。
簡言之,王室親軍與國家部隊開始爭權。
錢弘倧企圖倚仗王室衛隊奪權。
胡進思卻代表國家軍隊掌權。
因此,何承訓耳聞水丘昭券進言,目睹吳越王猶豫未決,內心恐懼彌漫,“恐事泄”
最終,他為圖自保,鋌而走險向胡進思密告吳越王與水丘昭券的密謀。
胡進思是修煉近百年的政壇老狐貍,自然深知先下手為強之真理,連夜召集心腹發動宮廷政變。
胡進思夤夜闖入王府軟禁錢弘倧后,“矯稱王命”宣告:“孤驟得風疾,傳位于弟同參相府事(錢)弘俶。”
同時,他假傳王命,“殺水丘昭券及進侍鹿光鉉(錢弘倧之舅)。”
忠君護主的水丘昭券由此死于非命。
胡進思政變成功后,軟禁錢弘倧,擁立錢弘俶”,為斬草除根“屢請(錢弘俶)殺廢王(錢)弘倧以絕后患。”
錢弘俶雖“畏忌(胡)進思”,但始終虛與委蛇,竭盡全力保護哥哥生命安全。
賣主求榮的何承訓因懼怕胡進思鳥盡弓藏,多次向錢弘俶“復請誅胡進思及其黨。”
錢弘俶對其反復無常深惡痛絕,且根基未穩深恐招致胡進思反噬,于是打狗給主人看,下令“執(何)承訓,斬之。”
水丘昭券黃泉之下,終于瞑目。
其實,水丘昭券死難,舉國皆知其冤。
連胡進思之妻都曾含淚質問丈夫:“它人猶可殺,(水丘)昭券,君子也,(您)奈何害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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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君子坦蕩
平心而論,水丘昭券固然死得冤枉,但他成為權力斗爭犧牲品,卻是必然。
身為國戚與重臣,他必須擁護錢弘倧的決定,衷心擁護錢弘倧掌控軍權以絕后患。
但是,他根本不相信王室衛隊的實力以及統領何承訓的能力,更不愿看到王府衛隊與軍隊重臣同室操戈。
因此,他建議靜觀其變,伺機而動。
這是最高謀略,其實也是最無用的計策。
這等于說:如果這條毒蛇不向您亮獠牙,您就靜觀其起舞。待它發起攻擊時,您再出手打它七寸!
是否有些迂腐?
芒刺在背尚且令人寢食不安,毒蛇橫行豈能靜觀其變?
因此,他的獻言貽禍匪淺:
錢弘倧猶豫不決,痛失良機,招致最終被政變倒臺。
何承訓因此倒戈賣主,成為捅向水丘君臣最鋒利的一把毒刀。
即便如此,以水丘昭券的身份與閱歷,他很清楚:一方是新任國君急于立威,一方是軍方代表樹大根深。
贊同錢弘倧,必定導致京城大亂。
反對新國君,必然引火燒身。
因此,為吳越國安定及穩定軍心,水丘昭券惟有如此諫言----哪怕因此喪命!
水丘昭券不愧為吳越國君子!
可惜,亂世是小人與政客的舞臺。
君子在亂世,唯有明哲保身或遠離官場,方為存身之道。
所以,君子無不向往天下安寧的太平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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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許云輝,男,1984年7月畢業于云南師范大學中文系,且于同月入職杏壇,2022年10月退休。曾出版專著兩部,在省級以上文學刊物發表文章百萬余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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