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是世界的邊緣，自古以來都是

提到中國在世界歷史上的位置，我們腦海里大多會浮現出“華夏中心”“天朝上國”的傳統認知，哪怕是近代以來的世界史敘事，也大多跳不出東西方二元對立的框架，要么西方中心，要么東方崛起，很少有人換一個全新的視角，重新審視中華文明在全球地緣格局里的定位。

而今年已經93歲高齡、享譽全球的華人史學大家王賡武卻在《王賡武談世界史：歐亞大陸與三大文明》這本書里，拋出了一個足夠顛覆常識的論斷：

中國是世界的邊緣，自古以來都是。

很多人乍一聽這句話，難免會覺得難以接受，甚至覺得有失偏頗，先別急著開噴。

要知道，提出這個觀點的王賡武絕非泛泛之輩。

他1930年生于荷屬東印度，也就是如今的印度尼西亞，一生輾轉多國治學，身兼澳大利亞人文科學院院士、中國臺灣“中央研究院”院士、美國藝術與科學院外籍院士等多項頂級學術頭銜，還是新加坡國立大學特級教授，深耕中國史、世界史、歐亞地緣史數十年，是公認的學界泰斗。

他的這個論斷，從來不是刻意標新立異，而是跳出了單一國家視角，站在整個人類大陸文明史的高度，給出的全新歷史解讀，讀懂了他的邏輯，我們看待中國與世界的關系，會徹底換一種思路。

王賡武的核心史觀，首先就推翻了我們習以為常的東西方二元劃分法。

以往的世界史，總喜歡粗暴地把世界切分成東方和西方，西方人的眼里，東方從他們家門口就開始了；而在東方的視角里，西方的概念又模糊又籠統，這種劃分方式太過死板，完全忽略了歐亞大陸整體的地緣邏輯。

在他看來，人類漫長的古代史，本質上就是一部大陸史，所有核心的文明演進、權力博弈幾乎都發生在廣袤的歐亞大陸上，而這片大陸從來不是只有東西對立，反而有著清晰的“核心與邊緣”之分。

我們常說的地中海文明、印度文明、中華文明，這三大影響深遠的古文明，在王賡武的史觀里，通通都屬于歐亞大陸的邊緣地帶，而真正掌控古代世界格局、塑造邊緣文明走向的，是一個長期被世人遺忘的關鍵區域——中亞。

這才是他觀點里最核心的顛覆之處：

中亞才是古代世界真正的地緣核心，是歐亞大陸的心臟地帶。

千萬不要覺得這個結論突兀，翻開古代歷史就能找到無數佐證。

千百年來，中亞腹地迸發出來的游牧力量、軍事沖擊、文明交流，一直深刻影響著周邊三大邊緣文明的命運，甚至決定了它們的發展軌跡。

對于身處歐亞大陸東端邊緣的中華文明來說，這種來自核心腹地的影響尤為明顯。

縱觀中國古代幾千年歷史，北方游牧部落的一次次南下沖擊，始終是中原王朝不得不面對的頭等大事，從秦漢抗擊匈奴，到隋唐應對突厥，再到后來的蒙古鐵騎入主中原，來自中亞方向的軍事壓力，貫穿了大半部中國史，也深刻塑造了古代中國的國防格局、民族融合乃至文明性格。

同樣，位于南亞邊緣的印度，常年面臨著來自北方阿富汗通道的征服者涌入；地中海周邊的西方文明，也始終在抵御波斯、阿拉伯、土耳其、蒙古等來自中亞及周邊的勢力入侵。

三大邊緣文明都在長期抵御核心地帶沖擊的過程中，慢慢形成了自己的文明底色，這就是王賡武口中“邊緣與核心”的歷史邏輯。

可能有人會疑惑，既然古代中亞是世界核心，那如今為何很少再提這個概念，世界格局也完全變了模樣？這就要說到王賡武另一個關鍵觀點：人類歷史從陸權時代，徹底跨入了海權時代。

近代以來，歐洲海洋國家率先崛起，憑借強大的航海技術和海上力量，繞開了歐亞大陸的核心腹地，從海洋方向對整個大陸形成包抄之勢，曾經隔絕的三大邊緣文明，不再受限于大陸核心的阻隔，開始通過海洋直接碰撞、交流、博弈，真正意義上的全球政治和經濟格局，就此拉開序幕。

王賡武反復強調，如今的世界是海洋的，所謂的全球性，本質就是海洋性。陸權是文明的根基，但海權才是近代以來世界發展的未來。

在這個全新的格局里，曾經的大陸核心中亞逐漸淡出世界中心舞臺，變成了相對落寞的區域，而原本的邊緣文明之間，開始了直接的較量，比如我們如今看到的中國與西方、中國與印度的互動，都是邊緣文明在海權時代的全新博弈。

他還特別指出，放眼當下全球，同時擁有廣袤大陸腹地和廣闊海洋疆域的國家，只有中國和美國，美國早已是頂級海權強國，而中國在漫長的陸權時代，一直專注于內陸治理，長期忽視海洋，這也是近代中國逐漸落后于世界潮流的重要原因。

說到這里，我們就能明白，王賡武說“中國自古以來是世界邊緣”，從來不是貶低中華文明，更不是否定中國的歷史地位，而是幫我們打破固有的“中心主義”執念，用更客觀、更宏觀的全球史觀看清中國的歷史坐標。

這個邊緣不是落后、不是偏遠，而是古代歐亞大陸地緣格局下的客觀定位，是中華文明在大陸邊緣扎根生長、抵御沖擊、綿延至今的獨特位置。

從古代陸權時代的歐亞邊緣，到如今海權時代兼具大陸與海洋優勢的大國，中國的歷史定位，始終隨著世界格局的變遷而變化。

讀懂王賡武的這個觀點，我們不會再糾結于狹隘的中心與邊緣之爭，反而能更清醒地看清自身優勢：既有著深厚的大陸文明根基，又有著廣闊的海洋發展空間。

歷史已經證明，中華文明從來不會因身處邊緣而沒落，反而能在不同的時代格局里，找準自己的方向，穩步前行，這才是這個觀點帶給我們最珍貴的啟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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