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康方/Summit的PD-1/VEGF雙抗頭對頭擊敗K藥,到三生雙抗合作輝瑞,創下當年新藥BD首付款新紀錄,再到榮昌與艾伯維達成56億美元合作,過去幾年,中國創新藥正在用“PD-1+”管線不斷敲開跨國藥企的大門。
這背后,不僅是誰能成為下一張抗腫瘤王牌,更是中國新藥下一個大額BD交易最有潛力的誕生賽道。
其中,LAG-3與PD-1聯合就被視為最具“再造藥王”潛力的賽道之一。中國藥企也早已布局,信達、康方押注的雙抗已推進至臨床II期,三生、中國生物制藥也已提前布局。
然而,就在這場競賽愈發火熱之際,冷水突然降臨。
上周,被視為全球LAG-3先驅的海外Biotech Immutep宣布終止PD-1/ LAG-3聯合療法用于一線肺癌的III期臨床試驗,股價單日暴跌近90%。
這不僅是一則先驅跌落成先烈的故事,更像是給火爆一時的PD-1+的想象力踩了一腳急剎車。值得一提的是,不僅是Immutep,就連推出全球首款LAG-3單抗的BMS,也已在適應證拓展上屢屢受挫。
MNC舉步維艱與海外先驅關鍵臨床折戟的黑天鵝事件疊加,一個尖銳的問題擺在臺面:那些仍在LAG-3賽道深耕的中國玩家們,出海的門票,還能攥得住嗎?
先驅倒下
盡管Immutep常被稱為LAG-3賽道的“先驅”,但全球首款真正獲批上市的LAG-3靶向藥,來自BMS。
2022年,BMS推出全球首個抗LAG-3/PD-1雙免疫聯合復方制劑Opdualag,用于治療12歲及以上不可切除或轉移性黑色素瘤患者。
但BMS與Immutep的LAG-3機制并不相同。
這也是為什么Immutep的eftilagimodalfa(Efti)在關鍵III期臨床試驗TACTI-004中折戟時,市場會掀起如此劇烈波瀾的原因。
LAG-3賽道的底層邏輯,分為兩大門派。Immutep的Efti與BMS的Opdualag有著本質區別:前者屬于“踩油門派”,后者則是“松剎車派”。
簡單來講,BMS走的是拮抗抗體路線,通過阻斷T細胞上的LAG-3,解除免疫抑制,類似于“松剎車”。
Immutep的Efti作為全球唯一的可溶性LAG-3蛋白,它不直接作用于T細胞,而是作用于抗原提呈細胞(APC),通過激活上游的APC來“喚醒”更多的T細胞,相當于為免疫系統踩油門。
這種機制被業界認為在理論上與PD-1聯合使用時具有更強的協同效應,能解決PD-1單藥不響應的問題。
此外,市場之所以對Immutep的“踩油門派”寄予厚望,也是因為BMS代表“松剎車派”已經撞到了南墻。
作為領跑者的BMS,近年來在適應證拓展上走得異常艱難。2025年2月,針對手術切除后黑色素瘤的III期試驗RELATIVITY-098宣告失敗,意味著Opdualag在極具商業潛力的“輔助治療”戰場折戟;此外,其在結直腸癌、肝癌及胃癌等大癌種上的嘗試也相繼折損。
根據BMS 2025年報,Opdualag年銷售額為11.85億美元,雖然保持著28%的增速,但距離PD-1級別的“超級重磅炸彈”仍有天壤之別。
當BMS一派的邏輯在黑色素瘤之外的臨床都陷入停滯,全行業的目光都鎖定了手握“三張底牌”的Immutep身上。
第一張牌,是“血統”優勢。Immutep的首席科學官Frédéric Triebel正是LAG-3基因的發現者。這一研究背景,使Immutep在LAG-3的生物學機制、配體結合的理解上被公認為世界級權威。其圍繞LAG-3構建的專利壁壘,更是覆蓋了從激動劑到拮抗劑的多種路線,構筑起深厚的護城河。
第二張牌,是“撿漏”PD-L1低表達人群的潛力。在TACTI-002等II期臨床試驗中,Efti展現出一個極具商業想象空間的特征:在PD-L1表達低(TPS<1%)甚至陰性的患者群體中也顯示出療效。在肺癌一線治療中,PD-1單藥對這類患者往往效果有限。若Immutep能在這一“荒漠地帶”證明自己,它將成為默沙東K藥最理想的搭檔,也能直接成為默沙東狙擊BMS手中最鋒利的矛。
第三張牌,則是與默沙東的深度綁定。作為一家位于澳大利亞的Biotech,Immutep長期與MNC默沙東保持著異常緊密的合作關系。后者不僅免費提供K藥供其聯用,還將關鍵III期試驗TACTI-004納入自身臨床開發計劃(代號KEYNOTE-F91)。市場普遍預期,一旦III期數據成功,默沙東極大概率會溢價收購Immutep。
然而,資本不相信眼淚。TACTI-004的折戟,不僅宣告了“踩油門派”路線在非小細胞肺癌(NSCLC)一線戰場未能跑贏現有的標準療法,也直接切斷了Immutep被大廠并購的想象空間。目前的Immutep,其股價已跌至0.48美元/股,市值約7141萬美元,這一數字已經接近其賬面上約9900萬澳元(約6944萬美元)的現金資產。
先驅折戟后,LAG-3還有未來嗎?
從先驅崩盤的廢墟中回望,行業不禁質疑:LAG-3到底是在“渡劫”,還是真的走到了“終局”?
LAG-3的故事始于1990年法國的Gustave Roussy研究所。當時,還是年輕學者的Frédéric Triebel(現任Immutep CSO)正在研究活化T細胞表達的mRNA。1990年,他成功克隆了一個新的基因,并將其命名為Lymphocyte Activation Gene-3(LAG-3)。也正因如此,Triebel后來被業界稱為“LAG-3之父”。
在學術界沉淀了十年后,Triebel意識到要讓LAG-3變成藥,必須進入工業界。于是,他在法國成立了Biotech公司Immutep。
但彼時的時代背景并不友好。彼時還是單抗產品初次爆發的年代,諸多寶藏機制仍在等待驗證。PD-1尚未成為全球藥物研發的焦點,LAG-3更是鮮有人關注。資金匱乏之下,Immutep只能通過向GSK、諾華等大廠授權專利來維持研發。
真正的轉折發生在2014年。
當時在澳大利亞有一家叫Prima BioMed的公司,主營業務是癌癥疫苗,結果臨床屢試屢敗,股價更是跌跌不休。為了尋找轉型機會,Prima BioMed的CEO Marc Voigt把目光投向了Triebel團隊手中的LAG-3專利以及正在研發的IMP321——也就是后來廣為人知的eftilagimodalfa(efti)。
于是在2014年底,PrimaBio Med用約2800萬美元收購了法國的Immutep SA。Frédéric Triebel帶著他的整個科學團隊加入了Prima。這不僅救了Prima的命,也讓Frédéric Triebel獲得了澳洲資本市場的輸血,得以繼續他的LAG-3之夢。
然而,科學家的執著往往是一把雙刃劍。據外媒報道,Frédéric Triebel對efti的機制極其自信,甚至有點“固執”。在PD-1抗體橫掃世界時,他依然堅持可溶性LAG-3蛋白這一路徑。當然,這也為Immutep如今的跌至谷底埋下伏筆。當肺癌一線臨床數據失敗時,為了保住對頭頸癌、乳腺癌、二線肺癌等適應證的開發,只能無奈停止針對一線肺癌的TACTI-004項目。而除了此前授權給諾華的LAG525,Immutep已經沒有其他LAG-3抗腫瘤管線。
![]()
(來源:Immutep官網)
不過,LAG-3的故事并未就此終結。隨著“中國玩家”的入場,這個靶點或許又將迎來被工程化改造為“超級重磅炸彈”的機會。
目前來看,更多中國藥企選擇的是BMS領銜的“松剎車派”路線,而非跟隨Immutep的腳步。
例如維立志博的LBL-007,是同類抗體中首款被證實對鼻咽癌有效的抗體,LBL-007聯合療法一線治療鼻咽癌患者,ORR高達83.3%,中位PFS延長至15.8個月,較現有標準方案大幅提升。
信達生物布局LAG-3/PD-L1雙抗,瞄準非小細胞肺癌;康方則押注PD-1/LAG-3雙抗,劍指胃癌和淋巴瘤。兩者均已進入II期臨床。三生的SSGJ-709和正大天晴的TQP2252,也在去年獲批臨床,均用于抗腫瘤適應證。
當然,在單抗和雙抗的“松剎車派”之外,全球還有一些玩家正在開發ADC或是CAR-T療法,不過仍在早期研發階段。
總而言之,LAG-3究竟能否像諸多研究者所期待的那樣,成為“后PD-1時代”最具潛力的新一代免疫檢查點靶點,答案或許仍需要時間來給出。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