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融危機后,房利美、房地美這兩個名字大家都熟了——它們撐起了美國的住房金融體系,也親手制造了次貸危機。
但你知道“學貸美”嗎?
Sallie Mae,這個跟“兩房”名字一脈相承的機構,干的事也驚人相似:把教育,變成了一門可以打包、可以證券化、可以吃人一輩子的生意。
今天咱們就扒一扒:美國1.8萬億美元學生貸款背后,到底藏著怎樣一個“吃人”的制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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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看一組觸目驚心的數字:
美國學生貸款總規模,已經接近1.8萬億美元!涉及借款人4200萬到4500萬!是家庭債務中僅次于房貸的第二大類別!
更可怕的是:違約和長期逾期的借款人,已經逼近千萬級別,約占聯邦學生貸款借款人的四分之一!
疫情期間暫停還款,很多人喘了口氣。但現在,還款恢復了——
逾期記錄重新上報征信系統;工資開始被扣繳;稅收退稅開始被抵扣……
學生貸款不再是“賬面上的債務”,而是正在重新變成一種可以直接扣工資、扣退稅的強制性義務。
更慘的是,這些債務已經開始擠占基本生活開支。調查顯示:約四成以上的借款人,不得不在償還貸款與支付房租、食品之間反復權衡。
當學生貸款開始跟“能不能正常生活”正面沖突時,它就不再只是教育問題,而是一個赤裸裸的生存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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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理解學生貸款,得先理解大學本身的變化。
過去,大學是公共服務機構,主要靠政府撥款運轉。
現在?大學越來越像一家公司。
Sheila Slaughter提出的“學術資本主義”概念,精準描述了這種轉變:大學主動轉向市場化、類市場活動,以獲取持續性的外部收入。
怎么轉的?
第一步:重新定義教育。
教育被越來越多地表述為一種私人投資——你花錢讀書,是為了將來賺更多錢。當“公共收益”的語言退場,大學爭取公共資源的制度基礎也隨之削弱。
第二步:引入競爭邏輯。
大學不再圍繞公共供給展開協調,而是通過排名、生源、科研經費不斷競爭。一旦資源只能靠競爭獲得,市場紀律就被內化為默認的行為準則。
第三步:重塑學生身份。
學生不再是受教育者,而是被引導以“投資回報”的方式理解教育選擇:讀什么專業、進哪所學校,被當成一項需要權衡成本與預期收益的經濟決策。
大學則通過品牌化、商標許可、校友網絡運作,把學生納入一個長期的制度關系。學生不僅是教育服務的購買者,更是大學品牌的承載者,畢業后還得繼續為母校“打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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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競爭壓力下,公立大學走了一條驚人的相似路徑:
第一,瘋狂砸錢搞硬件。
為了吸引生源,公立大學把錢投向了體育設施、健身中心、學生公寓、娛樂空間。這些項目高度可見,能在招生宣傳和排名比較中迅速轉化為“競爭優勢”。
結果是:學生宿舍、體育中心被反復強調,圖書館和課堂反而退居次要位置。
第二,行政體系瘋狂膨脹。
為了處理招生規模、品牌形象、合規風險,大學發展出一整套管理部門:戰略招生管理、學生事務、職業發展服務、市場推廣、風險控制……
這些部門不搞教學,專門管理學生體驗、塑造學校形象。行政人員數量持續增加,支出比重不斷上升。
第三,學費成了最可靠的收入來源。
與撥款或科研經費相比,學費用途靈活、可預期性強,能覆蓋行政擴張和各種非教學支出。
大學之間的競爭,不體現為降價,而體現為通過擴大招生、強化服務、提升可見度來支撐不斷上升的成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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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題來了:大學對收入的需求持續上升,家庭的支付能力卻長期停滯。這個結構性缺口,誰來填?
答案是:學生貸款。
2000年代后,美國四年制高校學費持續攀升:私立大學年均漲3%,公立大學漲5.6%。到2010年末,私立大學學費累計漲27%,公立大學接近46%。
大多數家庭收入幾乎沒有增長。
真正的轉折點,是聯邦資助結構的變化。
20世紀80年代以來,公共支持逐步從直接撥款和助學金,轉向以貸款為核心。佩爾助學金曾是低收入家庭學生的主要非償還性資助,1970年代末還能覆蓋平均學費的一半,到2010年前后,只剩四分之一。
公共資源并未退出高等教育,而是以貸款形式被重新組織。
學生逐漸成為“攜帶資金的個體”。公共補貼隨學生流動,大學之間的競爭不再體現為壓價,而體現為爭奪那些可以被即時兌現、卻由學生在未來償還的金融資源。
貸款不是對學費上漲的約束,而是讓學費上漲不再立即導致需求崩潰。教育支付問題,被延后并個人化。
這一邏輯在學生貸款機構的金融化過程中進一步固化。
以Sallie Mae為代表的機構,逐步從政策性中介,轉變為深度嵌入資本市場的金融企業。
2000到2005年間,其管理的貸款規模增長約80%,但手續費與相關收入卻增長超過200%。此后十幾年,凈利息收入與催收、罰金等收益持續快速上升。
制度設計的關鍵在于:學生貸款幾乎不適用破產保護,違約懲罰具有累積效應,使得未來勞動收入可以被高度穩定地預期和征用。
對金融體系而言,學生貸款由此成為一種現金流高度可預測的資產形式。
學生貸款對教育供給的扭曲,在營利性高校中表現得最集中、最赤裸。
營利性高校的學生人數只占全體學生的一成,卻貢獻了接近一半的學生貸款違約。
數據對比觸目驚心:
四年制公立大學,40%-50%的學生需要借貸;營利性高校,超過90%的學生需要借貸;其畢業生的平均債務水平,顯著高于公立體系。
更重要的是,這些機構將大量資源用于招生營銷和利潤分配,而不是教學本身。
貸款在這里不僅是支付工具,而是直接重塑了教育供給的激勵結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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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宏觀結果看,學生債務擴張已具有明顯的系統性特征。
2008到2013年間,美國學生貸款總額從約7300億美元上升至1.2萬億美元,增幅超過60%。在金融危機后,學生貸款是唯一持續上升的家庭債務類別。
對多個畢業年級而言,違約率長期維持在高位,表明這一體系并非暫時性失衡,而是建立在持續債務化之上的常態結構。
學生貸款不能簡單理解為擴大教育機會的中性工具。它是一種制度性安排,用以解決大學收入擴張與家庭支付能力之間的結構性張力。
通過貸款機制,教育成本被跨期化、個人化,并以債務形式嵌入勞動者的整個職業生涯。
學生債務由此成為當代資本主義再生產機制的一部分:它既支撐了高等教育體系的現金流,也將未來的勞動時間提前納入金融回路。
教育并未脫離公共領域,而是以新的制度形式,被重新嵌入資本主義的運行結構之中。
從房利美到學貸美,從住房到教育,同樣的劇本正在上演:當公共供給不足、成本持續上升而收入增長受限時,金融化機制被引入,用以維持體系運轉。
代價呢?由一代又一代年輕人,用未來幾十年的勞動時間來償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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