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話,讓剛剛有些平復的太極殿,再次掀起軒然大波。
強硬!
實在是太強硬了!
這已經不是回應,而是赤裸裸的反向威脅!
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聽著我這番話,癱跪在地上的呼延豹,抖得更厲害了。
他看向我的眼神,已經不是恐懼,而是絕望。
他知道,我說的每一句話,都精準地踩在了他們蒼狼部的死穴上。
黑沙部的威脅是真的。
他們根本沒有和大炎開戰的底氣。
而我提出的條件,若是傳回王庭,他們的大汗呼延拓,將會威信掃地,甚至可能引發內亂。
這個六歲的孩子,根本不是什么神童。
他是個魔鬼!
一個能看穿人心的魔鬼!
朝堂上的武將們,在短暫的震驚之后,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叫好聲。
“說得好!太子殿下說得好!”
“就該這么對付這幫蠻夷!”
“讓他們稱臣納貢!揚我國威!”
剛才被呼延豹羞辱得抬不起頭的老將軍們,此刻一個個挺直了腰桿,滿面紅光,只覺得心中郁結多年的惡氣,一掃而空。
就連那些一向求穩的文臣,此刻也大多面露激動之色,無人出言反對。
父皇抱著我,聽著滿堂的贊譽,笑得合不攏嘴。
他用力地在我臉上親了一口。
那扎人的胡須,弄得我有些癢。
“好!好一個稱臣納гом!好一個踏平王庭!”
“不愧是朕的兒子!有朕當年的風范!”
他當即下令。
“傳朕旨意!”
“著鴻臚寺卿,即刻擬定國書,就按太子剛才說的寫,一個字都不許改!”
“命鎮北將軍,即刻返回燕云關,整頓兵馬,作出一副隨時準備出關的架勢!”
“命禮部侍郎,為我朝正使,帶著國書,押著這個呼延豹,即刻出使蒼狼部!”
“朕要讓那呼延拓知道,我大炎,不是他可以隨意拿捏的軟柿子!”
一連串的旨意,干脆利落,擲地有聲。
整個大炎王朝的朝堂,風氣為之一變。
從之前的屈辱壓抑,變成了此刻的昂揚激奮。
而這一切的改變。
都源于我。
這個剛剛開口說話的,六歲的太子。
這場震動了整個朝堂的風波,終于落下了帷幕。
退朝后,父皇沒有回自己的寢宮。
而是抱著我,一路,直接去了母后的長春宮。
消息,早已傳了過去。
我們到的時候,母后正由宮女攙扶著,站在宮門口,翹首以盼。
她換下了一身雍容的鳳袍,穿了件素雅的常服。
頭發,也有些微的散亂。
臉上的淚痕未干,眼眶紅腫,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動人的光彩。
一見到我們,她便再也忍不住,提著裙角,快步迎了上來。
她的眼里,沒有天子。
只有我。
“稷兒……”
她的聲音,哽咽著,帶著顫音。
父皇把我放下。
我站在原地,看著她。
看著這個為了我,流了六年眼淚的女人。
她溫柔,善良,給了我這具身體,最無私的母愛。
我前世是個孤兒。
從未體會過這種感覺。
但此刻,我的心,卻被一種溫暖而酸澀的情緒,漲得滿滿的。
我朝著她,規規矩矩地,行了一個標準的皇家子弟禮。
然后,抬起頭,看著她的眼睛。
清晰地,叫出了那個她等了六年的稱呼。
“母后。”
就這兩個字。
母后的眼淚,“刷”的一下,就下來了。
像是斷了線的珍珠,怎么也止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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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說話,只是蹲下身,一把將我緊緊地,緊緊地擁入懷中。
她的懷抱,很溫暖,帶著一股淡淡的蘭花香氣。
和我想象中一樣。
她的身體,因為激動而劇烈地顫抖著。
滾燙的淚水,一滴一滴,落在我的脖頸里。
“我的稷兒……我的兒……”
她一遍又一遍地,語無倫次地,重復著這兩個字。
仿佛要將這六年來積攢的所有思念、擔憂、絕望和委屈,都哭出來。
我沒有動,也沒有說話。
只是伸出小手,輕輕地,拍著她的后背。
就像她曾經無數次,安慰我時那樣。
父皇站在一旁,看著我們母子相擁而泣。
他這個鐵血的帝王,此刻,眼眶也有些微微泛紅。
他沒有打擾我們。
只是靜靜地,負手而立,臉上帶著欣慰的笑容。
哭了很久,很久。
母后的情緒,才終于漸漸平復下來。
她用手帕擦干眼淚,拉著我的手,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地打量著我。
仿佛,是第一次認識我這個兒子。
“稷兒,你……你是什么時候會說話的?為什么……為什么從不告訴母后?”
她的聲音里,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委屈。
我看著她,心中早已準備好了說辭。
和我對父皇說的大同小異。
無非是夢中神人所授,自己也不知為何,今日情急之下,才福至心靈,茅塞頓開。
這個解釋,雖然玄之又玄。
但對于一個愛子如命的母親來說,卻是最容易接受,也最讓她安心的答案。
果然。
聽完我的話,母后沒有絲毫懷疑。
她只是雙手合十,朝著天空拜了拜。
“感謝上蒼垂憐,感謝各路神仙保佑……”
她喃喃自語,眼中充滿了劫后余生般的慶幸和感激。
對她而言,過程不重要。
我的兒子不是啞巴,我的兒子是個天才。
這就夠了。
她拉著我,問東問西。
“稷兒餓不餓?母后讓御膳房給你做你最愛吃的桂花糕。”
“稷兒冷不冷?這幾日天涼了,要不要再添件衣服?”
“稷兒……”
她的問題,瑣碎而溫暖。
我耐心地,一一回答。
這是我第一次,和她如此順暢地交流。
也是她第一次,聽到我用言語回應她的關愛。
長春宮里,充滿了久違的歡聲笑語。
父皇坐在一旁,喝著茶,笑瞇瞇地看著我們。
一家人,其樂融融。
仿佛過去六年的陰霾,都在這一日,煙消云散。
然而,我知道。
有些事情,一旦改變,就再也回不去了。
當晚,父皇留在了長春宮用膳。
席間,他突然開口問我。
“稷兒,你今日在朝堂上所言,關于那黑沙部之事,可有后續的謀劃?”
母后瞪了他一眼。
“陛下,稷兒才多大,剛開口說話,您就跟他談這些國事。”
父皇笑了笑。
“皇后有所不知,稷兒非是凡童,他的見解,比朝中那些老臣,還要高明得多。”
他看向我,眼神里帶著考校的意味。
我放下手中的玉箸,想了想,開口說道。
“遠交,而近攻。”
“黑沙部與我大炎,相隔萬里,并無領土之爭,此為可交之邦。”
“蒼狼部與我大炎,世代為敵,屢犯邊境,此為必攻之敵。”
“父皇可派一密使,攜重金與國書,繞道前往黑沙部。”
“告知其首領,我大炎愿與他結為兄弟之邦,并助其糧草兵械,共取蒼狼部。”
“如此,蒼狼部腹背受敵,必生大亂。”
“待他們兩敗俱傷之時,我大炎再出精兵,坐收漁翁之利,一舉可定北方百年之安寧!”
我的話音落下。
飯桌上,一片安靜。
母后聽得云里霧里,不懂這些權謀之術。
但父皇,卻是聽懂了。
他臉上的笑容,不知何時已經收斂。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
和一絲,深深的……忌憚。
他看著我,這個只有六歲的兒子。
眼神,變得無比復雜。
良久。
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
“好一個……坐收漁翁之利。”
“稷兒,這些,也是夢里的神仙,教你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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