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破產我失業了，老領導打來電話說了一句話，我淚流滿面地說好

公司破產的消息，是我在廁所隔間里刷手機知道的。

那天早上八點四十分，我剛到公司，倒了杯水，準備坐下來。同事小陳從走廊跑過來，臉白著，說你快看群里。我進了廁所，反鎖上門，站在那個一平米不到的空間里，把那條通知從頭看到尾。法院裁定，即日起進入破產清算程序。

我在里面站了大概十分鐘。外面有人敲門，我說等一下，聲音平穩得連我自己都奇怪。

出來洗手的時候，鏡子里的人看起來和往常沒什么兩樣。

我在這家公司待了十一年。

進來的時候三十四歲，頭發剛開始有白的，兒子讀小學二年級，每天早上要幫他扎書包。那時候公司剛拿了一筆融資，租了新辦公室，走廊里鋪著灰藍色的地毯，踩上去軟的。老領導徐姐親自來面試我，問了兩個問題就說，你來吧，我覺得你行。

我不知道她憑什么覺得我行。我簡歷普通，沒有名校，之前那家公司倒了，空窗了半年。但她就這么說了，我就來了。

后來我問過她，她說，你進來的時候眼神是直的，不飄。

我不知道這算不算一個擇人的標準，但我在這家公司一待就是十一年。徐姐后來升了副總，再后來出去自己創業，離開的時候把手頭的工作一件一件交代清楚，最后一天下班前，在我桌邊站了一會兒，說，小韓，你踏實，公司留著你是對的。

那是四年前的事。

她走之后，公司換了幾撥管理層，地毯也撤掉了，改成了那種灰色的瓷磚地。年輕人來了一批又走了一批，走的時候有的跟我道別，有的直接就消失了，位置空著，過幾天又坐進來一個陌生的臉。我算是公司里資歷最老的那幾個之一，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是一棵香樟樹，冬天也是綠的。

我以為這棵樹我還能看很多年。

破產通知下來之后，辦公室里一開始很安靜，然后慢慢開始有人打電話，有人在走廊里低聲說話，有人開始收桌上的東西。財務的李姐哭了，捂著臉坐在椅子上，肩膀一抖一抖的。我去倒了杯熱水放在她桌上，沒說什么。說什么呢，說沒事？那是假的。

HR發了通知，讓大家整理工位，等待進一步安排。

我開始收拾桌子。

十一年，一個抽屜裝不下。有一本用了一半的筆記本，里面寫的是五年前一個項目的會議記錄，字跡密密的；有一張兒子小學時候畫的畫，說是送給媽媽的，畫里有一個戴眼鏡的女人站在大樓前面，大樓畫得比人高很多；有一個喝水的馬克杯，白色的，上面有個缺口，是前年搬桌子的時候碰的，我一直沒扔。

我把筆記本放進袋子里，把畫疊好壓在最下面，馬克杯拿在手里看了一會兒，還是放進去了。

一個紙箱子，裝了十一年。

下午三點多，手機響了。

我以為是獵頭，這幾天投了簡歷，已經陸續有人聯系了。拿起來看，是徐姐。

我在紙箱旁邊站著，接了。

"小韓。"

她聲音和以前一樣，沉穩，不疾不徐。

"我聽說了，"她說，"你現在怎么樣。"

我說挺好的，我們都在收拾東西。聲音也很平，我自己聽著都覺得奇怪，怎么這么平。

她沉默了一下，然后說："你要是沒有去處，就來我這邊。"

就這一句話。

我站在那里，窗外的香樟樹葉子在動，陽光從葉縫里漏進來，打在地磚上，一塊一塊的。辦公室里有人在說話，有人在走動，推椅子的聲音，鍵盤敲最后幾下的聲音，復印機最后一次運轉的聲音，混在一起，像是這個地方在做最后一次呼吸。

我說，好。

說完才發現臉上是濕的。不知道什么時候開始的，我沒有感覺到。

我背對著辦公室，面對著窗，用袖子擦了一下，然后又說了一遍，好。

徐姐說，你把手頭的事情處理完，不著急，安頓好了給我打電話。

她沒有說你放心，沒有說一定會好的，就是這么幾句，交代事情一樣，說完就說那你忙，掛了。

五點半，我提著紙箱走出樓道。

電梯口等的人多，我就走了樓梯。走到一半，停下來，把箱子放在臺階上，坐下去。樓道里很安靜，只有樓上偶爾傳來腳步聲。我就坐在那個臺階上，讓自己待了一會兒。

十一年不長，但也不短。我在這里見過同事結婚，見過有人生孩子發喜糖，見過一個年輕的男孩子因為做錯項目被罵哭，躲在這個樓道里抽煙，被我撞見了，他把煙掐掉，紅著眼睛說對不起姐姐。我后來也沒跟人說過這件事。

想起這些的時候，心里是一種說不清楚的東西。不是難過，也不是懷念，就是它存在過，然后它不在了。

我拿起箱子，繼續往下走。

樓道的燈感應到了我，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回到家，我先熱了飯。

兒子要晚上才回來，鍋里還有早上剩的米飯，加了點水，熱了一碗，切了兩片咸菜，就坐在廚房的小桌子前吃。也沒什么胃口，就是吃，把那碗飯吃完了。

吃完我洗了碗，把那個白色馬克杯從袋子里拿出來，放進碗柜里。缺口對著里面，看不見。

兒子回來的時候我已經平靜了很多。他問我怎么回來這么早，我說公司今天有點事，提前走了。他嗯了一聲，去洗手，出來問吃什么。我說我去買，想吃什么你說。他說隨便，然后想了想，說媽你今天臉色不好，要不要緊。

我說不要緊，就是有點累。

他信了，或者他沒信，但他沒有再問。

我把外套重新穿上，下樓去街口買了他愛吃的黃燜雞，又買了兩個茶葉蛋，裝進袋子里，提著走回來。路過樓下的郵箱，停了一下，沒有停下來，繼續走。

那天晚上兒子說，媽你吃得挺多的嘛，今天胃口好。

我說是，可能是餓了。

那個白色馬克杯，缺口是怎么磕的，我其實已經不記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