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聚朝的紙上田園

（來源：南湖晚報）

轉自：南湖晚報

　　N梅曉民

　　桐鄉收藏家勞先生通過微信，傳給我一冊清代嘉興畫家錢聚朝的《蔬果冊頁》復制品。并對我說，里面有梅里（王店）文人的題跋。對此我十分感興趣，下載后只看了一眼，水靈靈的綠意即撲面而來，十分清新。這本冊頁約作于清道光、咸豐年間，所繪的五幅小品以鄉土蔬果為題材，采用沒骨法，彩色暈染、略見墨線，清雅別致，妙趣橫生，后面還有嘉興畫家的題款和題詩。

　　錢聚朝（1806-1860），字曉廷（一作曉庭），武肅王錢镠第三十世孫，道光十五年（1835）舉人，咸豐二年（1852）授淳安教諭。室名養真齋、梅隱庵。其寫意花卉承繼祖業，深得士夫氣。《中國美術家人名辭典》評其畫：“用筆軒爽，其清剛之概，幾欲前無古人。”秀水錢氏不僅是清芬世守的名門望族，更是書畫世家，清代著名女畫家、秀水畫派領軍人物陳書，錢聚朝的曾祖父錢載、父親錢善揚及錢聚朝本人和兒子錢卿和、女兒錢卿箴等，均為有名的書畫家。清代有無數的人中舉，但真正留下名字的卻寥寥無幾，而錢聚朝之所以能流芳百年，主要得益于他的花卉畫。

　　蔬果不好畫，不只是因為人們對它們太熟悉，更重要的是很難脫俗，很難畫雅。錢聚朝曾說：“寫生惟蔬果為難，太似不得，不似亦不得。用筆要在即離間，使生機滿前。”春筍、豆莢、菜花，西瓜、槜李、櫻桃、荔枝、葡萄等司空見慣的田園風物，經過他獨具匠心的搭配，只寥寥數筆，一幅幅新鮮蔬果圖便活脫脫地展現在人們眼前。

　　錢聚朝擅畫也能詩，所以每畫即配詩。冊頁中的《西瓜槜李圖》詩云：“銅瓶曉汲井華香，快嚼應憐沁齒涼。乞與相如療渴病，何須玉碗酌瓊漿。凈相寺今存幾樹，筠籃摘贈重玙璠。鴟夷去后無消息，頳頰猶留一掐痕。”說的是用井水浸過的西瓜清涼可口，能治療消渴；凈相寺的槜李似光澤溫潤的美玉，上面還留著西施的掐痕。《櫻桃春筍圖》詩云：“年年櫻筍筵開日，惆悵春歸不可留。欲向枝頭覓余艷，綠陰青子使人愁。”感慨的是青梅成熟時，人們享受著櫻桃和春筍的美味，可惜春天留不住，年華不復回。《豆莢菜花圖》詩云：“落紅如雨點煙莎，挑菜歸來濕鳳鞋。如是浴蠶天氣近，桑蔭豆莢曉猶多。”意思是桃花已謝，桑樹成蔭，蠶豆成熟，踏春挖野菜歸來的女子濕透了繡花鞋，農忙的時節也到了。《荔枝葡萄圖》雖沒有配詩，但用文字說出了自己的感受：來自西域的馬乳葡萄為北方水果中的優品，只有福建的荔枝略可與之匹配。

　　錢聚朝的《蔬果冊頁》完成后，得到了好友吳文鑄的青睞。吳文鑄字子襄，安徽廣德州人，同治年間寄寓嘉興，工分隸，擅花果，精篆刻。他決定邀請四方的畫家朋友為之題詩留念。錢聚朝卻謙虛地說：“余素不工，此子襄吳兄強余為之，率爾博粲，殊愧也。”

　　吳文鑄的想法得到了朋友們的熱烈響應。咸豐元年（1851），江蘇震澤畫家蔡召棠題詩：“風味田園應候嘗，忽從藝圃擷余芳。寫生難得在神似，妙手今猶見趙昌。”趙昌為北宋畫家，專攻花卉草蟲，自號“寫生趙昌”。咸豐五年（1855），錢塘 （今屬杭州）畫家戴有恒題詩：“瓜畦豆架寄幽思，妙處系從筆一枝。滄海曾經留碩果，清芬先挹展圖時。”同治二年（1863），秀水畫家董耀題詩：“先生翰墨手成春，寶澤堂中幾問津。此是花溪真的派，更追先哲鮑端人。”鮑端人指清代畫家鮑楷，字端人，嘉興人，遷居揚州。石門（今桐鄉）畫家李嘉福題詩：“白陽寫生奪天趣，超然韻逸是南田。太似不似均未得，先生妙繪各分妍。”李嘉福，號笙魚，流寓吳縣。詩中的白陽指陳淳，號白陽，長洲（今江蘇蘇州）人，明代繪畫大師；南田指惲壽平，號南田，江蘇武進人，清代著名畫家。

　　同治三年（1864），嘉興梅里人朱由庚為冊頁題跋。朱由庚，字思巢，是朱彝尊四世侄孫朱休度的孫子，詩人、書法家。他在跋中說：錢、朱兩姓自明代以來均為浙西望族，我與曉廷（錢聚朝字）同為名家子孫。可惜我至今仍沒有什么功名，曉廷雖然中舉后授淳安教諭，但不到三年即引疾而歸，以寫生糊口。我在他家做塾師時，朝夕同膳，杯酒談心，余暇還看他作畫，倒也十分快樂。咸豐十年（1860）太平軍攻陷常州后，我們自知嘉興難保，即各自奔散，未再謀面。同治元年（1862），聽人說曉廷已病故，我感到十分驚愕，他比我小六歲，其處境、學業和聲名皆勝我一籌，卻竟然先我而逝，真令我悲傷不已。如今見此手跡如見其人，這可不是尋常翰墨緣能比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