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學寫作基礎（一〇四）：環境描寫

文學作品要描寫人，也就必然要描寫環境——因為人總得在一定的環境中活動和成長。巴爾扎克的《人間喜劇》中的中心人物之一的拉斯蒂涅，是十九世紀二十年代形成的青年野心家的典型。巴爾扎克在表現這個野心家性格形成的過程時，十分重視環境描寫。

在《高老頭》這部《人間喜劇》的重要組成部分的作品里，作者寫了伏蓋公寓的寒酸與日耳曼區豪華生活的強烈對照對這個外省青年的影響，寫出了伏脫冷、鮑賽昂夫人等周圍人物對拉斯蒂涅的教唆。正是這樣一種以金錢為中心的社會環境，才孕育出這樣的野心家。

環境描寫包括社會環境描寫和自然環境描寫兩方面的內容。社會環境描寫，主要是交代與人物活動有關的社會生活的歷史背景、時代氣氛、國內外形勢等等。自然環境描寫，主要指人物活動和故事發生的具體時間、地點、氣候、季節、風景特點、陳設布置等等。

例如載于《人民文學》一九七七年第三期上的散文《第十四個春天》的開頭，有這樣一段描寫：

滿天朝霞放光彩，凱歌連天天連海……

一個熟悉的歌曲，它的旋律，它的音符，它的節拍，它的聲響——又插上了山鷹的翅膀，迎著初升的太陽，在工廠，在農村，在軍營，在祖國的每一個角落，展翅翱翔，到處回蕩……

這是一段背景描寫，屬社會環境的描寫。它勾畫了我國在粉碎“S人幫”以后所重新出現的”向雷鋒同志學習”的熱潮，以及這一熱潮的波瀾壯闊的氣勢。

又如魯迅先生的《示眾》中的這段描寫：

首善之區的西城的一條馬路上，這時候什么擾攘也沒有。火焰焰的太陽雖然還未直照，但路上的沙土仿佛已是閃爍地生光；酷熱滿和在空氣里面，到處發揮著盛夏的威力。許多狗都拖出舌頭來，連樹上的烏老鴉也張著嘴喘氣——但是，自然也有例外的。遠處隱隱有兩個銅盞相擊的聲音，使人憶起酸梅湯，依稀感到涼意，可是那懶懶的單調的金屬音的間作，卻使那寂靜更其深遠了。

這是一段盛夏時的小城鎮的街道的描寫，屬自然環境的描寫。它既點明了故事將在這里發生，更把“示眾”前那種令人窒息的沉悶、煩燥的氣氛也渲染出來了。

當然，在這里還必須說明一點，即所謂社會環境描寫和自然環境描寫，無非是從描寫對象的社會、自然的屬性著眼的。文學作品是社會生活的反映。每一作品都蘊含著作者的觀點，有作者對社會、對人物的態度和評價。作者的這種態度和評價，又無不滲透在作品的每一處。在自然環境描寫中，無論是對景物的選擇和設置，自然也不例外。

因此，在文學作品中，純粹的所謂自然環境的描寫幾乎是不存在的。因為文學作品中的看似純粹的自然環境，實際上已是客觀的自然環境經過作家的頭腦以后的產物，已有作家的加工，就已經具有了時代的、社會的內容。這就是文藝作品中的自然景物的二重性。故社會環境描寫和自然環境描寫，從本質上進，是無法截然分開的。

環境描寫在文學作品中的具體作用，首先是用來烘托人物的性格和思想感情。魯迅的《祝福》中對魯四老爺的書房陳設有這樣一段描寫：

天色愈陰暗了，下午竟下起雪來，雪花大的有梅花那么大，滿天飛舞，夾著煙靄和忙碌的氣色，將魯鎮亂成一團糟。我回到四叔的書房里時，瓦楞上已經雪白，房里也映得較光明，極分明的顯出壁上掛著的朱拓的大“壽”字，陳摶老祖寫的；一邊的對聯已經脫落，松松的卷了放在長桌上，一邊的還在，道是“事理通達心氣和平”。我又無聊賴的到窗下的案頭去一翻，只見一堆似乎未必完全的《康熙字典》，一部《近思錄集注》和一部《四書襯》。無論如何，我明天決計要走了。

這段環境描寫，從墻上掛的朱拓的大“壽”字，“事理通達心氣和平”的半邊對聯，一堆殘缺不全的《康熙字典》，一部《近思錄集注》和《四書襯》，已足以使讀者看出魯四老爺者，乃是一個頑固的封建衛道士，一個庸儒，一個不學無術的冬烘先生。通過這段描寫，也表現了“我”的壓抑煩亂的情緒以及與這個封建家庭格格不入的思想感情。

環境描寫的第二個作用，在于點明故事發生的時間、地點和人物活動的背景。前面所舉魯迅先生的《示眾》一文中對街景的描寫即屬此例。

第三，寫景隱含比喻、象征之意。這在散文中尤其明顯茅盾的《白楊禮贊》，通過對北方農村大地上的高高的白楊樹的描寫，寫出了勞動人民的精神面貌。

第四，利用環境描寫，推動故事情節的發展。如峻青同志的小說《黎明的河邊》一開始就有一大段夏夜暴風雨的描寫。它不僅寫出了故事發生的地點、時間，而且正由于氣候的惡劣，才使我方人員因迷路而誤入敵人的包圍圈。這就為后面的情節的展開提供了合理可信的依據。環境描寫在這里又成為情節的有機組成部分。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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