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劇場粵劇《歸掃南軒》首演：蘇軾的職場焦慮如何與現代共鳴

3月20日下午及晚上，小劇場粵劇《歸掃南軒》在南方劇院接連上演兩場。該劇以發生在北宋年間的“烏臺詩案”為歷史背景，通過注入當代職場焦慮、教育內卷等社會熱點，以幽默輕快的筆觸、傳統與現代交融的舞臺呈現，為觀眾帶來一場關于“放下名利”的心靈對話。

小劇場粵劇《歸掃南軒》劇照。優秀青年演員劉華景（左）飾演蘇軾。

以青年力量為主體的創作團隊

《歸掃南軒》由廣州文學藝術創作研究與廣州粵劇院聯合出品，是兩院合作的第18部“廣州市戲劇創作孵化計劃”劇目。該劇集合了一支以青年力量為主體的創作團隊：盛春原任編劇，尤海波任導演，陳松富身兼粵劇移植、作曲、配器，狄勇航身兼配器、音樂編曲與制作，還有唱腔設計黎影彤、擊樂設計譚飛舟、舞美設計歐陽麗怡、燈光設計王志曲、化妝造型彭蝶、道具設計黎谷、音效設計孫國和莫河明等。

演員方面同樣匯聚了青年力量，優秀青年演員劉華景飾演蘇軾，畢海榮和肖婉婷兩位一級演員飾演張甲和張王氏，“00后”青年演員歐陽穎琦飾演蘇軾亡妻王弗，還有青年演員陳陽明飾演李定。劇中，蘇軾因詩獲罪身陷囹圄，與為工作內卷和為兒子學業焦慮的獄吏張甲夫婦相遇，一場“送雞送魚”的生死誤會，引出對功名、親情與自我價值的深度叩問。

借古喻今：古裝戲里的當代共鳴

這個平均年齡小、創作理念新的團隊，在傳統粵劇根基上大膽融入當代視角，從編劇的“借古喻今”立意，到導演的“移步不換形”守正創新，再到打破“第四堵墻”的表演探索，全員以“讓傳統對話當下”為共同目標，打造這部小劇場粵劇新作。

“你我同是牛馬，應知‘末位淘汰’的難處！”舞臺上，獄吏張甲的話與“KPI”“985”“打工人”等現代詞匯脫口而出，引發觀眾會心一笑。盛春原表示，該劇意在借助蘇軾的“名人效應”以古照今。“蘇軾并非天生豁達，他也有過迷惘、恐懼和執念。當他面對生死未卜的判決，仍執著于‘青玉之名’時，其實就是當代人晉升焦慮的古代鏡像?！?/p>

尤海波表示，該劇秉承京劇大師梅蘭芳“移步而不換形”的創作理念，在保留粵劇傳統排場、鑼鼓、音樂唱腔的基礎上，融入現代表演元素。“我們希望用最傳統的手法，講最當下的故事，可以說這是一次守正創新的探索。”

小劇場粵劇《歸掃南軒》劇照。一級演員畢海榮飾演獄吏張甲。

守正創新：打破傳統與當代的壁壘

劉華景本工文武小生，本次他以須生應工蘇軾一角。從初入獄時的惶恐悲戚，到與亡妻王弗夢中相會時的深情繾綣，再到最終頓悟“歸掃南軒綠”的釋然灑脫，劉華景以扎實的唱做功底，完成了蘇軾從“執念”到“放下”的心靈蝶變。演出中，他文戲武做，通過吊毛、搶背等技巧展現人物面對現實困境時肉體與內心的雙重痛苦。“蘇軾是一代文豪，也曾是‘貶謫之人’。他面對職場（仕途）的大起大落，從掙扎到灑脫、從焦慮到淡定，可謂‘歷宦海沉浮仍抱豁達，經世事滄桑猶守風骨’。”劉華景說。

此外，尤海波還介紹，為增加劇作的戲劇張力和真情實感，他與編劇盛春原在眾多史料中挖掘出王弗和李定兩個角色形象。王弗一角以幻夢的形式穿插在劇中，她不僅以亡妻身份提醒蘇軾“慎言慎思”，更與蘇軾隔空對唱“十年生死兩茫?！背危畋姸嘤^眾為之動容。

小劇場粵劇《歸掃南軒》劇照。王弗一角以幻夢的形式穿插在劇中。

全劇最具戲劇張力的場面，當屬張王氏探監一場。這位為兒子學業焦慮到失眠的母親，帶著“求取功名真經”的目的來到獄中，卻反被蘇軾的“仕途四難”震撼。而當她因“送魚”引發蘇軾生死誤會后，一句辛辣的質問直擊要害：“你口口聲聲說當官不好，勸我不要讓我兒讀書求仕，怎么自己卻貪戀仕途想著升官呢？”

肖婉婷以彩旦應工，潑辣中見深情，將一個焦慮母親的執著與覺醒演繹得淋漓盡致。與她搭檔的畢海榮以花臉應工，粗直畏妻卻心地善良，兩人默契配合，為全劇增添了輕松幽默的底色。

小劇場粵劇《歸掃南軒》劇照。一級演員肖婉婷飾演的張王氏探監是全劇最具戲劇張力的場面。

《歸掃南軒》試圖打破傳統戲曲與當代觀眾之間的壁壘。導演尤海波表示：“小劇場的魅力在于‘近’，演員與觀眾呼吸相聞。我們希望在這個小小的空間里，和觀眾一起聊聊工作、孩子、焦慮、執念，以及如何‘放下’?！?/p>

孵化計劃十三載：以戲育人，以劇促人

《歸掃南軒》作為“廣州市戲劇創作孵化計劃”劇目，見證了該計劃十三載的發展歷程。自首部作品《如姬與信陵君》至今，在市委市政府及市文廣旅局等部門支持下，孵化計劃持續推動粵劇藝術創新與人才培育，成效顯著。

廣州市文學藝術創作研究院院長練行村指出，盡管《歸掃南軒》的故事背景不在嶺南，但通過粵劇的藝術演繹，依然能夠傳遞廣州文化視野，講好具有當代意義的“廣州故事”?！靶鲂问劫N近年輕觀眾的審美習慣，我們希望以此拓展觀眾群體，特別是在吸引青年觀眾方面實現突破。”

廣州粵劇院董事長林凱彬充分肯定孵化計劃在“以戲育人、以劇促人”方面的成果。他指出，陳振江、陳健超、李偉驄等一批青年演員通過該平臺逐步成長為舞臺中堅，而《歸掃南軒》的創作團隊均為廣州粵劇院在職骨干，體現出我院在創作人才自主培養方面的持續努力。“我們希望通過孵化這樣的精品小劇場劇目，為粵劇藝術的當代傳播積累經驗、儲備作品。”

小劇場粵劇《歸掃南軒》以900年前的蘇軾故事，映照當代人的精神困境；以最傳統的粵劇手法，講述最當下的生活議題。當蘇軾在獄中寫下“歸掃南軒綠”，他放下的不僅是“青玉”虛名，更是每一個現代人值得思考的人生課題：在名利與自我之間，如何找到真正的精神歸處。

采寫：南都N視頻記者 周佩文 通訊員 文瑤

攝影：廣州粵劇院 陳慶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