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兒媳就輕手輕腳起了床,怕吵醒還在睡的孩子,也怕驚動我們老兩口,自己先去廚房燒了溫水,又翻出家里常備的益生菌,對著說明書一遍遍地看劑量,手指在瓶身上反復摩挲,眼神里全是慌神。我躺在隔壁屋,聽著她來回走動的腳步聲,心里也跟著揪成一團,這孩子平時上班再累都沒請過假,這次是真的扛不住了,六天不排便,當媽的哪能不揪心。
我起身走到客廳,看見兒媳正蹲在嬰兒床邊,輕輕摸著小孫女的肚子,一圈圈順時針揉,動作慢得生怕弄疼孩子,嘴里還小聲哼著平時哄睡的歌謠,可孩子只是眨巴著眼睛,小臉有點憋得發紅,偶爾蹬蹬小腿,沒什么精神。兒媳揉一會兒就停手,湊到孩子跟前仔細看表情,又伸手摸一摸孩子的肚子,軟是軟,可就是沒有要排便的跡象,她眉頭皺得緊緊的,嘴角往下撇著,強忍著沒嘆氣,怕我們跟著著急。
我想上前搭把手,兒媳卻擺擺手,說自己來就行,她知道我們年紀大了,操心的事夠多,不想再讓我們為這點小事慌神。可她越是這樣懂事,我心里越不是滋味。平日里她上班早出晚歸,下班回來還要帶孩子、做家務,連喘口氣的功夫都少,孩子稍微有點不舒服,她總是第一個扛下所有,既怕耽誤工作被領導說,又怕孩子遭罪,夾在中間左右為難。
我勸她給孩子用點開塞露,或者帶孩子去社區醫院看看,別硬扛著。兒媳猶豫了半天,說之前問過醫生,能不用藥就不用藥,怕破壞孩子自身的腸胃功能,可眼看著一天天過去,孩子還是沒動靜,她心里的底線也在一點點崩塌。她坐在沙發上,一手抱著孩子,一手翻著手機里的育兒科普,屏幕光映在她臉上,眼底的紅血絲格外明顯,一夜沒睡好的疲憊全都寫在臉上。
小孫女趴在她懷里,安安靜靜的,不像平時那樣愛鬧愛笑,只是偶爾會皺一下小眉頭,像是肚子里不舒服。兒媳時不時就把孩子抱起來拍一拍、晃一晃,嘗試著各種網上學來的助排便方法,揉肚子、喝溫水、做蹬腿運動,一遍又一遍,哪怕只有一點點希望,她都不肯放過。中間她給單位領導發了請假消息,打字的手都有點抖,發完之后把手機扣在桌上,不敢看回復,她怕領導不滿,更怕自己這份好不容易穩住的工作,因為頻繁請假出問題。
我看著眼前這一幕,心里五味雜陳。現在養個孩子太難了,年輕父母既要扛著生活的壓力,又要盯著孩子的一點一滴,哪怕是小小的排便問題,都能讓一個家庭陷入無聲的焦慮。我們老兩口想幫忙,卻又怕方法不對幫倒忙,只能在旁邊干著急,看著兒媳一個人硬撐著,既心疼又無奈。
整整一上午,兒媳就守在孩子身邊,沒喝一口水,沒坐踏實一分鐘,眼神始終沒離開過孩子的小臉。陽光慢慢挪過窗臺,屋里安安靜靜的,只有她輕輕揉肚子的動作,和偶爾壓低的嘆息。誰也沒說話,可心里的焦慮都堆在那兒,六天的等待,每一分每一秒都熬人,既盼著孩子能突然好起來,又怕一直這樣下去出問題,糾結、擔心、無助,纏在一起,壓得人喘不過氣,只盼著這小小的難關,能趕緊過去,讓孩子舒舒服服的,也讓這個繃了許久的家,能松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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