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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颯爽
這次高鐵上的“月經事件”,如果你用“衛(wèi)生”去理解,是看不懂的。
真是“干凈不干凈”,那處理方式非常簡單:清理、替換、消毒。這套現(xiàn)代社會的標準早就成熟,甚至已經標準化到可以寫進流程、貼在墻上、培訓到每一個一線崗位。
但現(xiàn)場的反應,明顯不是在處理這些。
那種不適,是另一種東西,而是更接近一種很古老的經驗。
事實上,我們說一個地方“不干凈”,往往不是因為它臟,而是因為它“有忌諱”。
正如民俗里把鬼叫“臟東西”,把兇宅說成“不干凈”,這從來不是在討論細菌和病毒。
什么能碰,什么不能碰;什么可以出現(xiàn),什么最好不要出現(xiàn)。在很多人的思維里,這是一種本能。
這是一種比“衛(wèi)生”早的多的分類方式。而月經,在很多人的潛意識里,就被放在了這一類。
它不是“臟”,而是“禁忌”。
這才是關鍵。
在《金枝》里,詹姆斯·弗雷澤總結過一個很簡單的邏輯:一旦某個東西被認定為不潔,它的影響就會被想象成可以擴散,你碰過,它就跟著你走,你帶進來,它就污染整個空間。
這就是巫術的接觸律。
這套邏輯在現(xiàn)代人看來當然荒唐,但它從來沒有被徹底替換,只是不被言說了。
但不說,并不等于你腦子里沒有,一旦情境突然失控,它就會浮上來,接管你的所有判斷。
正如弗洛伊德所說:所謂禁忌,本質上不是判斷,而是一種反應。
它不需要理由,也不接受解釋。只要被觸發(fā),人就會本能地回避。
這就解釋了一個很現(xiàn)實的現(xiàn)象:
很多人嘴上不會說“月經不干凈”,甚至在觀念上也認同“這是正常的生理現(xiàn)象”,但一旦它在公共空間里變得可見,反應卻會迅速升級。
不是因為他們突然改變了認知,而是因為那條最底層的線被踩到了。
——它不該在這里出現(xià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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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一旦在心里成立,后面的行為就不再需要理由,你甚至可以把它理解成一種“系統(tǒng)防御機制”。
問題是,這套機制處理的,從來不是現(xiàn)實中的風險,而是想象中的風險。
于是,這就出現(xiàn)一種非常典型的錯位:制度在處理“污染”,個體在回避“禁忌”。
公開表達的是在講可驗證的標準,心理在執(zhí)行模糊的邊界。
這兩套邏輯,在大多數(shù)時候可以并存,但一旦被觸發(fā),就會發(fā)生短暫的沖突。
然后,就表現(xiàn)為一種“過度反應”。
這也是為什么,這類事件總帶著一點荒誕感——
所有人都在做一件“看起來合理”的事,但沒有人能把這個合理完整地說清楚。
在《我的陰陽兩界》里,王小波用黑色幽默寫“帝王將相皆出于此”,滑稽而荒誕,但說的也是這個禁忌,人或許并不真的相信某些東西,但他們會像相信一樣去行動。
不是因為愚蠢,而是因為那套規(guī)則,埋在心里更深的地方。
在日常里,它不需要被承認,也不需要被維護。但只要它在關鍵時刻,它就被喚醒,然后被觸發(fā)。
所以,這件事如果一定要說清楚,我們必須需把這一層拆開:
月經不是物理意義上的不干凈,也不是女性朋友理解的“月經羞恥”,而是很多人的感覺里的“那種不干凈”。
一旦被放進這個類別,它就自動帶上了一整套動作:回避、隔離、處理、掩蓋。
這些動作看起來是在解決問題,實際上是在消除不適,而不適的來源,并不在現(xiàn)實,而在分類。
這才是問題所在。
從物理層面解決“臟”的問題根本不難,難在很多人的反應,仍然停留在“不能碰”的層面。
這兩件事從一開始就不是同一個系統(tǒng)的。
如果不把這一層說破,那么你無論怎么強調“這是正常的”,它都會在某些場景里,被重新歸類。
就像我們很難理解至今為什么很多國家禁止女性上船——尤其是軍艦。
而真正的理由其實是“安全”,而這個理由甚至是被合理化的。
這也是為什么,把這件事簡單地歸結為“月經羞恥”,反而是把問題看小了。
因為羞恥,是可以被教育、被糾正、被反對的。
但禁忌不是。
禁忌不和你討論對錯,它只負責讓你遠離。
所以,真正需要改變的,并不是態(tài)度,而是分類。
只有當“月經”不再被放進那個模糊的、不干凈的、帶點危險意味的類別里,它才會真正回到一個普通的位置上。
否則,它就會一直處在人鬼之間的那個邊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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