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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初二那年,剛放寒假,在徐州拉平板車的堂哥問我:“文華,放寒假去徐州玩不?”我一聽去徐州,頓時眼睛一亮,來了精神。那可是我夢寐以求的地方,聽大人說,那里天天逢集,人來人往,熱鬧得很。我一口答應,跟著他一起去了。
我和堂哥一行人來到徐州云龍山西北坡的黃茅崗村。放眼望去,滿岡亂石像一群群臥著的羊,石灰巖崗地上茅草叢生、樹木稀疏,雜草雜亂,一片荒涼。他和本公社拉車的民工,就住在一間低矮的茅草屋里。屋里沒有床,地上鋪著厚厚一層麥草就算是床,上面鋪著民工們從家里帶來的被子,被子又舊又臟,連個像樣的鋪蓋都沒有。主屋前面搭著一間小偏房,是專門做飯的廚房,掌勺的是我家前排的馬老爺子。
當天趕路太累,沒出去干活,堂哥也沒帶我轉悠。第二天一大早,我們吃了馬老爺子蒸的麥面卷子,沒有菜,就著面水充饑。那面水喝著,像是蒸饃的水再攪了點面做成的。
吃過飯,我對堂哥說:“我也想拉兩趟試試。”
堂哥說:“那你試試,正好文軍哥回家還沒來,你拉他的車。”
我跟著堂哥去附近的石料廠裝石子。堂哥那輛前后帶斗的平板車,裝得滿滿當當,中間還堆出個尖。他說:“你沒干過,我給你裝少點。”按他吩咐,我的車只裝了平平一車。
我把攀帶挎在肩上,抬起車把,開始拉車。堂哥在前面拉,我跟在后面。天寒地凍,我們順著中山路從高往低走,一路慢下坡,剛開始還不覺得累。可沒過多久,路面變平,每走一步,手要按住車把,肩上的攀帶勒得緊緊的,非得用盡全力,車子才能往前挪一步。不一會兒,渾身皮膚慢慢發熱、發燙,很快就汗流浹背。
就這么一步一步硬撐著,在中山路走了幾里路,才到路東一處蓋樓房的工地旁。先過了磅,堂哥的車七百多公斤,我的車六百多公斤。我們把大石子卸在深溝旁,這才算拉完一趟。
車子空了,輕快許多,可走在寒風刺骨的路上,渾身一冷,忍不住打了好幾個寒顫。
一上午,我幫堂哥拉了兩車石子。
中午,堂哥高興地帶我到熙熙攘攘的彭城路,進了天津“狗不理包子鋪”,吃了一頓香噴噴的包子。
吃過午飯,我的腿像灌了鉛一樣沉,再也不想碰那繁重的平板車了。辭別堂哥,我獨自回了家。
每當想起那天拉平板車的情景,我總會想起老舍筆下《駱駝祥子》里,祥子拉車辛苦掙命的樣子。可我覺得,這些民工比祥子拉得更重、累得更狠——一車貨有一噸,全靠一副肩膀、兩條腿,在寒風里、在陡坡上,一步一步掙著血汗錢。那短短一上午的苦累,我至今難忘,也真正懂得了,普通人討生活,有多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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