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硯站起身,從袖子里掏出一塊明黃色的帕子擦了擦手,仿佛剛才碰了我是一件很臟的事情。
“傳朕旨意。浣衣局宮女蘇桃,救駕有功,封為答應。賜居……鐘粹宮偏殿。”
周圍的太監侍衛嘩啦啦跪了一地。
“皇上三思啊!這等賤婢怎配入主后宮……”旁邊的大太監急得滿頭大汗。
“閉嘴。朕的后宮,朕想讓誰進就讓誰進。”蕭硯冷冷地掃了他一眼。
他轉過頭,最后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沒有半點溫度,只有濃濃的利用和看戲的戲謔。
“蘇答應,明天早上,記得去慈寧宮給太后好好請個安。別丟了朕的臉。”
說完,他坐回步輦,揚長而去。
我癱坐在地上,看著儀仗隊遠去的背影,心里樂開了花。
成了!
管你小皇帝打的什么算盤。管你是不是拿我當氣太后的工具人。
只要能進后宮的編制,只要能去慈寧宮。
婆婆也是媽。老蘇,你閨女帶著編制來找你啦!
當天下午,我就被幾個不情不愿的太監領出了浣衣局。
管事嬤嬤看著我換上答應的粉色宮裝,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她平時抽我藤條的手抖得像帕金森。
我大度地揮了揮手,沒有和她計較。畢竟我馬上就是太后的親閨女了,格局要打開。
鐘粹宮偏殿是個狗都不理的冷宮。
屋子里全是灰塵,桌子腿還缺了一塊。分給我的兩個小宮女也是滿臉怨氣,連口熱水都不給我倒。
她們心里清楚,我這種出身卑微、被皇上一時興起封的答應,在這吃人的后宮里活不過三天。
但我一點都不在乎。
我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激動得一晚上沒睡著。
我在腦子里反復演練明天去慈寧宮請安的場景。
我該用什么姿勢沖過去抱住老蘇的腿?
我該怎么在一群妃嬪面前優雅地喊出一句“媽,我不想努力了”?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
我就被小宮女從床上挖了起來。隨便給我挽了個發髻,插了一根寒酸的銀簪子。
“蘇答應,快走吧。去晚了惹太后娘娘不高興,咱們都得掉腦袋。”小宮女語氣生硬地催促。
我精神抖擻地跟著她出了門。
慈寧宮門前,已經鶯鶯燕燕站滿了一群女人。
那是蕭硯后宮里原本就有的幾個妃嬪。個個穿金戴銀,花枝招展。
她們看到我走過來,眼神里立刻充滿了鄙夷和敵意。
“這就是皇上昨天從浣衣局撈出來的那個賤婢?”一個穿紅衣服的貴人拿著帕子捂住鼻子,“真是一股子窮酸味。”
“聽說皇上是為了氣太后娘娘才封了她。真是不自量力,等會兒看太后娘娘怎么收拾她。”另一個嬪妃冷笑。
我低著頭,裝作沒聽見。
隨便你們怎么罵。等會兒我媽認出我,我讓你們全給我排隊洗夜壺。
“太后娘娘駕到——”
隨著一聲長長的通報,慈寧宮的大門緩緩打開。
所有妃嬪立刻安靜下來,齊刷刷地跪在地上。我也趕緊跟著跪下。
大殿正中央的鳳座上,一個穿著黑底金線鳳袍的女人緩緩坐下。
她戴著長長的護甲,手里把玩著一串極品翡翠佛珠。眼神冷厲,氣場全開。
正是蘇晚晴女士。
我激動得渾身發抖。
媽!是我啊!你最愛的寶貝閨女蘇桃啊!
我拼命抬起頭,試圖用眼神向她發射求救信號。
“眾妃平身。”老蘇的聲音威嚴而冰冷,完全沒有了以前在家里罵我睡懶覺時的煙火氣。
她真的完全代入了太后的角色。
妃嬪們依次上前請安。
老蘇靠在鳳座上,眼皮都不抬一下,只是敷衍地“嗯”幾聲。
終于,輪到我了。
我深吸一口氣,從人群最后面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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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規矩,我應該跪在地上,說幾句吉祥話。
但我不能按套路出牌。正常請安她絕對不會注意到我這個小透明。
我走到大殿正中間。撲通一聲跪下。
然后,我舉起雙手,在頭頂比了一個巨大的、極其標準的現代愛心手勢。
2.
“臣妾蘇桃,給太后娘娘請安!”我扯著嗓子,用全殿人都能聽到的聲音大喊,“祝太后娘娘福如東海,壽比南山!日進斗金,暴富暴美!”
全場死寂。
旁邊的紅衣貴人嚇得直接倒抽了一口涼氣。
“放肆!竟然敢在太后娘娘面前口出狂言,做出這種怪異的舉動!”大太監怒喝一聲。
我沒有理會大太監。我死死盯著鳳座上的老蘇。
老蘇原本半閉著的眼睛,在聽到“暴富暴美”四個字的時候,猛地睜開了。
她手里的翡翠佛珠停頓了一下。
她坐直了身體,目光如利劍一般掃向我。
當她看清我的臉,看清我頭頂那個巨大的愛心手勢時。
我發誓,我看到這位鐵血太后的嘴角,極其不自然地抽搐了兩下。
“你……”老蘇的聲音有些變調。她死死盯著我,眼神里閃過震驚、狂喜、難以置信,最后全部被她強行壓抑成了一片深沉的冰冷。
她是個極其聰明的人。她瞬間就明白了現在的處境。
我是皇帝的妃子,她是太后。周圍全是眼睛。我們不能相認。
“好一個伶牙俐齒的丫頭。”老蘇慢慢靠回椅背,聲音恢復了威嚴,但語氣里卻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她抬起戴著護甲的手,指了指我。
“你們全都退下。把這個蘇答應,給哀家單獨留下來。”
周圍的妃嬪全都露出了幸災樂禍的表情。她們以為我要被太后秘密處死了。
我心里卻樂開了花。
成了!要私下相認了!
就在大殿的門即將關上,我準備從地上爬起來撲進老蘇懷里的時候。
“砰”的一聲巨響。
慈寧宮的大門被人從外面粗暴地踹開。
蕭硯穿著一身明黃色的龍袍,帶著一身掩飾不住的暴戾之氣,大步流星地闖了進來。
他一眼就看到了跪在地上的我,和坐在高位上面色陰沉的老蘇。
蕭硯想都沒想,直接走到我面前。
他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將我從地上粗暴地扯了起來,然后將我死死擋在他的身后。
他仰起頭,像一匹護食的孤狼一樣盯著座上的太后。
“太后這是做什么?”蕭硯的聲音里透著刺骨的寒意和挑釁,“蘇桃是朕親口冊封的女人。太后就算再看朕不順眼,也不至于拿朕的女人開刀吧?”
我被蕭硯擋在身后,整個人都麻了。
大哥你干嘛啊!你壞我好事啊!誰要你護著了!我媽馬上就要抱我了啊!
老蘇坐在鳳座上。
她看著擋在我面前、一副要和她拼命架勢的蕭硯。
又看了看躲在蕭硯身后、急得抓耳撓腮的我。
老蘇突然冷笑了一聲。
那笑聲在空曠的大殿里回蕩,讓人毛骨悚然。
她緩緩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蕭硯,紅唇微啟,吐出了一句讓蕭硯瞬間僵在原地的話:
皇帝的女人?她可是哀家的……”
“皇帝的女人?她可是哀家的……”老蘇頓了片刻。那雙畫著凌厲上挑眼線的鳳目微微瞇起。她的視線越過蕭硯的肩膀。直直落在我的臉上。
整個慈寧宮的大殿死寂無聲。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滯了。跪在地上的妃嬪們連頭都不敢抬。空氣里彌漫著令人窒息的威壓。
老蘇突然冷笑一聲。聲音在空曠的大殿里撞出回音。“她可是哀家昨日在夢中,受觀音大士指點,命中注定要來解哀家頭疼之癥的天命福星!她剛才那個手勢,正是菩薩教給哀家的祈福之印。這丫頭深得哀家眼緣。哀家今日就要認她做干女兒!”
此言一出。全場倒吸涼氣的聲音此起彼伏。
我懸在嗓子眼的心“吧嗒”一下落回了肚子里。不愧是我親媽。這危機公關能力。這瞎編亂造的本事。放在現代那絕對是上市公司金牌公關總監。用迷信打敗封建。合情合理。無懈可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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