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桃花醉芳華

一眼桃花醉芳華

文/曾昭安

春風拂過江南岸時，我總想起那年山野間的桃花林。那不是刻意尋來的盛景，只是偶然抬眼，便撞進一片粉白云霞里，從此歲歲年年，心頭都留著一縷桃花香，醉了一整個芳華歲月。

彼時正值仲春，一個風和日麗的日子，我循著郊外一山間小徑緩緩獨行，暫時遠離了市井的喧囂，也暫別了案頭的瑣碎。風里帶著草木初生的清甜，腳下是松軟的泥土與落英，本是漫無目的地行走，卻在轉過一道山彎時，驟然被眼前的景象怔住了一一漫山遍野的桃花開得正盛，沒有刻意的修剪，沒有規整的布局，就那樣肆意地、熱烈地綻放在坡上坡下，粉的嬌柔，白的清雅，層層疊疊，如云似霧，將整個山谷都暈染成了溫柔的模樣。

我駐足良久，不愿驚擾這方寧靜。風一吹，花瓣簌簌飄落，像是在下一場賞心悅目的桃花雨，落在肩頭、發間，也落在心里。陽光透過花枝的縫隙灑下來，碎成點點金芒，映得花瓣愈發剔透，仿佛一碰就會融化在春風里。我輕手輕腳地走近，俯身拾起一片飄落的花瓣，這花瓣薄如蟬翼，軟似棉絮，手指觸到那淡淡的粉，竟覺連時光都慢了下來。塵世的煩憂，生活的疲憊，在這漫天桃花前，在這旖旎春光里，都化作了一縷輕煙，隨風飄去。

長到這般年紀，見過太多人工刻意雕琢的美景，看過園林里被園丁修剪打理得規規矩矩的花木，卻從未見過如此自在爛漫的桃花。它們生于山野，長于自然，不迎合誰的目光，不討好誰的審美，只順著春風的心意，開得盡興，落得從容。就像人生最本真的模樣，不必強求圓滿完美，不必刻意迎合任何人，只需遵從本心，在屬于自己的時節里，盡情綻放一場，便不負春光，不負韶華。

我找了塊青石在桃樹下坐下，聽著林間鳥鳴，看著花瓣悠悠飄落，心中滿是安寧。想起年少時總向往遠方的繁華，以為驚艷的風景都在千里之外，后來才懂，最動人的美好，往往藏在不期而遇的瞬間。那一眼桃花，沒有像牡丹、似玫瑰那樣驚世駭俗的絢爛艷麗與熱烈張揚，卻以最溫柔的姿態，住進了我的心房，成為歲月里最珍貴的念想。

我在桃樹下一直這么坐著，不知不覺中，日頭已經偏西。我站起身來，依依不舍地離開桃林。下山的時候，我抬頭望了一眼那片桃花林，心情仍久久不能平靜，在歸途中又想了很多很多……

花開花落本屬尋常，可那片山野桃花，卻在我心中開成了永恒。后來走過許多路，看過許多景，再沒遇見過那樣肆意而純粹的桃花，卻總能在春風起時，憶起那日的粉白云霞，憶起那份怦然心動的溫柔。原來有些遇見，從不是偶然，而是時光饋贈的的禮物，一眼傾心，便歲歲難忘。

桃花謝了又開，年華匆匆流轉。可那一眼桃花帶來的悸動，從未消失。它教會我，生活不必追著奢華奔走，內心的安寧與從容，才是最珍貴的芳華。愿往后歲月，心似桃花，自在綻放，不問歸途，只惜當下，在尋常光景里，守一份溫柔，藏一份清歡，讓那縷桃花香，永遠縈繞在歲月深處，醉了流年，暖了時光。

春風依舊，桃花常在。那一眼驚艷，醉了半世芳華。原來有些美好，不必強留，只要曾經見過，就足夠照亮往后的許多年。就像那些夾在書頁里的花瓣，雖然早已干枯，可每次翻開，依然能聞到那個春天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