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源:滾動播報
(來源:中國工業報)
■ 中國工業報記者 祁曉玲
2026年央視春晚以來,從舞臺中央到工廠車間,從表演助興到工業生產,人形機器人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走進現實。而在這一浪潮中,一個特殊的跨界群體格外引人注目——中國汽車企業正紛紛造“人”(人形機器人),掀起一場從“輪子”到“雙腿”的產業變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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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17日,中國第一汽車股份有限公司申請的“一種人形機器人訓練系統及人形機器人控制系統”專利正式公布。該系統通過采集關節角度、慣性測量參數及足部接觸力等信息,利用先進的模型訓練,旨在提高機器人對內部擾動的適應能力。這一動作,標志著“共和國長子”在智能機器人領域的探索邁出實質性一步。
今年全國兩會期間,小米集團創始人雷軍在接受媒體采訪時給出了兩大預判:2026年是L3、L4級自動駕駛的元年,也是“具身智能大模型的元年”,行業將迎來巨大投入和推動。
傳統車企巨頭悄然布局核心專利,科技造車新勢力的掌門人高調預言風口。這不禁引發業內深思:當汽車工業的“輪子”與具身智能的“雙腿”開始交匯,汽車企業跨界機器人,究竟是基于產業鏈協同的技術延伸,還是一場關乎未來生存的深層次戰略轉型?
技術同源 60%的供應鏈重合度構筑跨界底氣
要解答這一問題,首先需要厘清汽車與機器人之間的內在聯系。車百會理事長張永偉表示,智能汽車與具身機器人、飛行汽車在供應鏈上的重合度已經超過了60%。他認為這三個新興產業在技術、產業鏈和應用三大方面深度耦合。它們本質上同源于人工智能技術,雖然表現為不同的終端產品,但底層均依賴“感知—決策—執行”三層技術架構。
車百智庫相關調研報告顯示,汽車產業鏈的上游(感知部件、計算芯片、電驅動、通信等部件)、中游(系統及解決方案)、下游(終端器件及整機)各環節,均可與具身機器人產業鏈深度共用。這種聚合效應最直接的體現就是具身機器人、低空經濟能借助汽車產業鏈的成本優勢。以激光雷達為例,2019年車用激光雷達采購價高達10萬元,五年后性能倍增價格卻降至1000元左右,正是智能汽車的規模化應用拉動了激光雷達成本的大幅式下降。
從技術細節來看,一汽最新公布的專利恰好印證了這種技術遷移的可能性。該專利涉及的上肢與下肢命令生成模塊、基于獎勵函數的模型訓練,本質上與自動駕駛汽車的運動規劃與控制模塊如出一轍。高盛近期發布的《人形機器人:從汽車產線走向物理AI》報告中提出:“汽車主機廠正將積累多年的整車平臺化能力、供應鏈管理經驗及大規模制造優勢,系統性地遷移至機器人領域,這種‘工程化溢出效應’是其他行業難以復制的。”
各有路徑 殊途同歸
正是在這種技術同源性的驅動下,2026年以來,國內車企在具身智能領域的布局明顯提速,呈現出“三種打法”并存的格局。
小鵬汽車是“產品派”的典型代表,走得最快、態度也最明確。在剛剛發布的財報中,小鵬汽車董事長何小鵬透露:小鵬IRON人形機器人將于2026年年底正式量產,月產能目標突破千臺。他將推動具身機器人與汽車產業深度融合發展,視為小鵬繼AI+汽車、全球化后的“第三增長曲線”。其底氣來自自研的圖靈芯片,自2025年三季度量產上車以來,累計出貨量已超過20萬片,預計2026年全年出貨量目標接近100萬片。
2026年2月,廣汽發布第四代具身智能人形機器人GoMateMini,并成立慧侖科技全面承接機器人業務,計劃2026年內啟動試制與小批量生產,2027年實現規模化量產。
以比亞迪、吉利為代表的“產業派”,則將機器人首先定位為“工業工具”。優必選Walker系列工業人形機器人已進入比亞迪工廠實訓,在部分物流和分揀任務中效率提升一倍。吉利則采取“投資+自研”雙線策略,其中央研究院機器人事業部計劃投入50億元用于核心技術攻關,子公司千里科技依托與智駕同源同架構的VLA模型,推動機器人技術與汽車智能化能力的深度融合。
上汽集團則通過資本紐帶構建生態版圖。自2023年以來,上汽累計投資金額超過8億元,覆蓋智元機器人、銀河通用等頭部企業。其投資的智元機器人A2-W輪式機器人,已在上汽通用工廠的車間負責電芯搬運工作,即將從測試階段“轉正”投入生產線應用。
奇瑞汽車則選擇了“場景優先”的路徑。其墨甲機器人聚焦海外市場銷售痛點,如銷售淡旺季人力波動、多語言培訓難題,目前已實現300多臺量產交付,應用于工廠巡檢、展廳服務等100多個場景。
相比之下,蔚來則保持著較為穩健的態度,蔚來創始人、CEO李斌此前明確表示不會跟風布局人形機器人,而是聚焦造車主業;而理想汽車則采取了從產業派向產品派過渡的路徑,首款雙輪機器人將優先用于工廠制造場景。
從“輪子上的機器人”到“會行走的智能體”
梳理完這份涵蓋新勢力與老牌車企的“造人”版圖后,不難看出,車企跨界機器人,絕非簡單的技術延伸,而是一場關乎企業身份重新定義的深層次戰略轉型。
這種轉型最直觀的體現是企業愿景的表述變化。小鵬汽車將新十年愿景定義為“成為面向全球的具身智能公司”;理想汽車則宣布將從“創造移動的家”向“具身智能企業”進化。這些表述意味著,汽車不再是唯一的產品形態,而是具身智能的載體之一。
從技術演進的角度看,這一轉型的邏輯脈絡十分清晰。理想汽車基座模型負責人詹錕在解讀MindVLA-o1模型表示:“當我們把視覺、語言和行動統一到一個模型中時,它已不再只是自動駕駛模型,而是在逐漸演化為面向物理世界的通用智能體。基于同一套VLA模型,不僅可以控制車輛,也能夠擴展到機器人。自動駕駛只是物理AI的起點。”
從產業競爭的角度看,這一轉型背后是汽車產業競爭焦點的位移。張永偉預測,到2030年,全球聚合智能“三大件”(智能汽車、具身機器人、低空經濟)市場規模將達近3000億美元,中國將超過1200億美元。未來產業競爭的關鍵不再是單一產品的較量,而是聚合生態的協同效率。
當然,車企進軍人形機器人之路并非一片坦途。何小鵬坦言,機器人與汽車的成本結構存在本質差異:雖然硬件成本可能相近,但研發成本遠高于汽車;機器人起步即50%的軟件價值占比,而汽車是從10%—15%逐步進化。此外,人形機器人需要結合不斷新增的數據持續訓練模型,這會導致大量的運營成本。
雷軍在2026年全國兩會提交的《關于加快推動通用人形機器人在智能制造中應用的建議》中提到,目前人形機器人還屬于“學徒工”狀態,尚未真正轉向“正式工”,其大規模工程化應用尚存在工藝穩定性差、單體硬件成本高等突出問題。這也意味著,這一賽道的真正比拼,不僅在于技術的前沿突破,更在于工程化落地與成本控制的能力。
記者手記
站在2026年這個被雷軍稱為“具身智能大模型元年”的時間節點回望,汽車產業正在經歷一場前所未有的蛻變。當一汽、小鵬、吉利紛紛投身人形機器人領域時,他們并非在追逐一時的熱點,而是在為下一代智能終端的競爭進行戰略卡位。
采訪中,我時常在想:當汽車越來越像“輪子上的機器人”,那么打造一個“會行走的機器人”或許就是汽車企業技術能力溢出的必然結果。這個過程中,真正決定勝負的,不是誰喊的口號更響亮,而是誰能將供應鏈優勢、工程化經驗與場景落地能力真正打通。
從這個意義上說,中國汽車工業在智能電動汽車時代積累的“家底”,或許正成為其邁向物理AI時代最寶貴的入場券。而這場跨界“造人”的浪潮,最終或將重塑我們對于“汽車公司”這四個字的全部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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