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23日,氣候與社區研究所(Climate and Community Institute)發布最新研究。研究揭示,美國和以色列對伊朗發動軍事攻擊的前14天內所產生的溫室氣體排放量超過500萬噸二氧化碳當量,已經超過了冰島2024年的總排放量,并且相當于約110萬輛汽油動力汽車一年的排放量,造成了超過13億美元的氣候相關損害。
戰爭仍在繼續,碳賬本也在不斷累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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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地時間2026年3月23日,伊朗德黑蘭,美以伊沖突持續。
被忽視的人道主義與經濟代價
研究團隊指出軍事行動的碳排放是“被忽視的人道主義與經濟代價”。報告警告,未來十天,隨著對石油煉化設施、海水淡化廠和軍事基地的持續轟炸,環境損害可能翻倍甚至三倍增長。推動排放進一步上升的因素包括:軍火庫消耗后新武器生產與運輸產生的碳排放、石油基礎設施遭襲導致的化石燃料失控燃燒等。
但戰爭的“碳遺產”,并不會隨著停火而終結。
報告強調,戰爭最大的氣候影響將在沖突結束后顯現。重建被毀的家園、道路、醫院、學校和能源設施所產生的排放,將遠超戰爭本身。更令人擔憂的是,戰后以“能源安全”名義擴大化石燃料生產的沖動,可能將全球鎖定在高碳發展路徑上長達數十年。報告最后指出,戰爭的能源價格上漲將沖擊民生必需品,擠占氣候行動投資,伊朗及全球各地的人們將繼續承受數十年的環境與社會后果。
灰色地帶的戰爭排放
然而,在國際氣候治理體系中,戰爭排放始終是一個灰色地帶。
《聯合國氣候變化框架公約》及其《巴黎協定》并未將軍事行動的碳排放納入締約國的減排承諾范疇。各國提交的國家自主貢獻(NDC)中,軍事排放往往被歸入“其他”類別,甚至完全忽略不計。
環境和平建設協會指出,要讓全球排放盤點準確反映世界溫室氣體排放的真實狀況,就必須計入所有來源。然而,軍事排放仍然被豁免于《聯合國氣候變化框架公約》的報告要求,在影響國際氣候政策的數據中留下了一個重大缺口。向UNFCCC報告軍事排放并非強制性,標準仍然很低。盡管一些國家自愿披露數據,但報告往往零散且不一致,這揭示了這個高排放部門在全球氣候核算中受到的審視有多么微不足道。
這意味著,當戰火燃起,全球碳預算在悄然燃燒,卻沒有任何一個國際機制能夠為此問責。
沒人能罰,但市場能定價
誰能為戰爭的碳排放買單?
中央財經大學可持續準則研究中心研究部主任劉倩長期研究可持續準則。在她看來,建立“戰爭碳排放問責機制”的路徑,或許不會來自法庭,而會來自資產負債表。
“沒人能罰,但市場能定價。”劉倩指出,法律管不了——《聯合國氣候變化框架公約》和戰爭法是兩套系統,互不搭理。想讓安理會討論碳排放?不可能。
但數據正在管。劉倩指出,衛星能看到煉油廠著火、導彈軌跡。一旦這些數據公開,投資者會看到某軍工股關聯500萬噸未披露排放。股價跌5%,董事會比聯合國還著急。
重建資金也在管。劉倩舉例,2萬棟建筑要重建,國際銀行已經開始加條件:拿錢可以,得按低碳標準建。這不是“問責”,這是“貸款條款”。
“戰爭碳排放的問責,目前還不會來自法庭,但終究會來自資產負債表。”劉倩總結道。
危機不會自動變綠,但它讓“綠”變得更值錢
這場戰爭還在悄然改變另一個東西——能源安全的定義。
以前,安全等于有石油。現在,安全等于不被卡脖子。俄羅斯斷氣、霍爾木茲海峽被威脅,讓所有人明白:進口化石燃料是地緣風險,本土可再生能源是保險。
劉倩表示,資金流向隨之改變。不是“為了救地球所以投光伏”,而是“光伏加儲能不被炸彈炸斷,所以投光伏”。危機讓“抗脆弱”有了價格標簽。
那么,危機驅動的轉型是否可持續?劉倩判斷,不一定。每次危機后都有反彈——德國重啟煤電、美國增產頁巖油。但底線被抬高了——沒人再質疑可再生能源的戰略價值,只是在爭論“多快能替代”。
“危機是催化劑,但成本曲線才是決定因素。當光伏比石油更便宜、更獨立、更安全時,轉型就不需要危機來推動了——它會自己跑起來。”劉倩表示。
戰爭仍在繼續,硝煙之下,碳賬本無人認領。但當衛星數據穿透戰火,當投資者開始審視軍工股的碳排放,當重建貸款條款寫下低碳標準——問責或許正在以另一種方式,悄然發生。
新京報零碳研究院研究員 陶野
編輯 陳莉
校對 柳寶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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