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4只到124只，瀕危物種豚鹿從成都走出“方舟”，邁向野外重建

上世紀末，豚鹿在中國野外絕跡。 如今，這個被IUCN紅色名錄列為瀕危物種的“方舟居民”，正“擠”在成都動物園里——124只，占全國圈養(yǎng)種群的70%以上。

▲豚鹿

這是它們最后的方舟。成都動物園用30余年，將最初僅剩的4只繁衍至此，完成了這場物種“復活賽”的上半場。但新的危機隨之而來：圈舍飽和、環(huán)境應激，種群長期續(xù)存與遺傳多樣性維持亮起紅燈。

2024年，一個轉折點來了。中央財政林業(yè)草原生態(tài)保護恢復專項資金下達，“豚鹿野生種群重建研究（第一期）”項目啟動。全國動物園中，只有成都拿到了這類野生動物放歸的資金。

項目目標很明確：在野外重建可持續(xù)繁衍的豚鹿種群，送它們回家。

▲豚鹿

兩年過去，種群從78只增至124只，科研攻關已基本完成。2026年，“種群擴繁與野化培訓”接續(xù)推進——這是打通瀕危物種重引入“最后一公里”的關鍵一步，也將為國內大中型哺乳動物重引入蹚出一條路來。

“動物園早已不是單純的游覽之地。”項目參與者曹玉琴博士說，“這里是瀕危野生動物的諾亞方舟，是它們打贏‘復活賽’的主陣地。”

而方舟之外，那片它們從未見過的荒野，正在等待。

從“最后幾只”

到全國七成以上

3月26日清晨，成都動物園內，飼養(yǎng)員卓小平推開鐵門，十幾只豚鹿抬起頭，警惕地盯著這個“闖入者”。幾秒鐘后，它們轉身跑向角落，蹄子踩在地上發(fā)出清脆的聲響。

“現(xiàn)在好多了，我剛來的時候，它們全躲得遠遠的。”卓小平說。他之前養(yǎng)了多年大熊貓，去年才接手豚鹿。相比大熊貓的憨態(tài)可掬，這群豚鹿與人始終保持著一米以上的安全距離。

這反而讓卓小平放心，“我們不會刻意讓它們親近人，身上沾了人的氣味，回去會被同伴排斥的。”

▲豚鹿

這群“養(yǎng)不熟”的豚鹿，是國家一級保護野生動物，曾經(jīng)棲息在云南邊境的叢林里。20世紀80年代后，由于棲息地喪失和過度捕獵，豚鹿已在我國境內野外絕跡。

沒人說得清第一批“火種”究竟從何而來。

“那是80年代的事了，資料沒能完整保留下來。”成都動物園項目人員曹玉琴說。后來他們做了基因檢測，發(fā)現(xiàn)這些豚鹿的基因組與東南亞國家的種群比較接近。

這段模糊的“身世”，成了無法追溯的歷史。也是從那時起，成都動物園開始系統(tǒng)性地拯救這個物種。彼時，全國僅剩幾只。

曹玉琴表示：“最早我們動物園只有4只。沒有現(xiàn)成經(jīng)驗，沒有成熟技術，第一代飼養(yǎng)員靠摸索讓它們活下來、繁衍。”

三十多年后，4只變成了124只，占全國圈養(yǎng)種群的70%以上。

“方舟”亮起紅燈

“該送它們回家了”

數(shù)量增長本是喜訊，但曹玉琴發(fā)現(xiàn)，麻煩也跟著來了。“我們把能用上的地塊全用上了，辦公樓下面都選了幾塊地修圈舍。”她說，但地方就那么大，密度太高。

對于一個瀕危物種來說，種群數(shù)量只是指標之一。更關鍵的是基因多樣性。

▲豚鹿

2024年啟動的第一期項目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對豚鹿進行全基因組測序。經(jīng)中國科學院生物所的專業(yè)團隊分析了近交系數(shù)——結果是“還好，沒到很嚴重的程度”。

種群管理也有一套辦法。每只成年豚鹿體內都植入了芯片，有唯一的編號。“每年，飼養(yǎng)主管會根據(jù)譜系檔案將不同家系的豚鹿進行圈舍交換，比如這個圈里的公鹿已經(jīng)有好幾個后代了，就把它換到別的圈去。”曹玉琴說，園方想方設法來避免近親繁殖。

2023年成都動物園的豚鹿是78只，現(xiàn)在有124只，3年漲了將近50只。曹玉琴說：“圈舍飽和、環(huán)境應激，這些問題不解決，種群長期存續(xù)就是個問號。”

唯一的出路，是送它們回家。

回家的路還有多遠？

野化放歸計劃已啟動

2026年，成都動物園正式啟動“豚鹿野外種群重建項目——種群擴繁與野化培訓”項目。

“我們合作的野外調研團隊深入尼泊爾，看野生豚鹿的生活環(huán)境是什么樣，海拔、氣溫、植被、水源，都記錄下來了。”曹玉琴說，“我們不會把圈養(yǎng)了三十年的鹿貿(mào)然甩到大山里去，那是不負責的。”

成都動物園的初步計劃是：先找到一塊接近原生環(huán)境的地方，有草有河，把鹿放進去，戴追蹤項圈，讓它們慢慢適應等。“先讓它們學會在野外活著，再談真正的放歸。”曹玉琴說，這個過程要多久？沒人知道。

▲豚鹿

“我們做好了打持久戰(zhàn)的準備，五年放不出去就十年。”曹玉琴說，豚鹿本來就是屬于大自然，“一個物種的野外重建，成功標準不是我們放了多少只出去。而是有一天，有人在山里爬山，遠遠能看到一只豚鹿，轉身跑進林子深處。”

圈舍圍欄外，成都的春天花開正好。那片它們從未見過的荒野，還在等著。

曹玉琴說：“這是一場持久戰(zhàn)，我們準備好了。”

紅星新聞記者 趙雨欣 圖據(jù)成都動物園

編輯 歐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