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的冬天,浸骨的寒冷,風卷著碎雪,在路上打著旋兒,把天磨成一片鉛灰。
那年,我剛考上高中,每次去學校,背包里總塞著一瓶咸菜和十幾個發硬的饅頭——這是一周的口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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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冬天的一個周末,母親偏要包一頓白菜餡餃子。那時候,家里光景清苦,白菜是窖里存了一冬的食物,豬肉更是稀罕物。母親把僅有的一點豬肉細細剁爛,攪拌到切碎并擠去水分的白菜里,又撒了一把食鹽和調料。
案板在灶臺上發出 “篤篤”的輕響,那聲音混著風從窗縫鉆進來的嗚咽,竟成了冬日里最暖的調子。
我蹲在灶臺邊,看著母親揉面、搟皮。她那雙裂開細細口子的手,靈巧得很,一張張圓圓的、薄薄的餃子皮,帶著麥粉的清香,落在案板上。接著,一個個月牙形狀的餃子擺到一旁。
我遵照母親的吩咐,往鐵鍋里倒入適量冷水,點火拉動風箱。一會兒,水滾了,餃子滑進鍋里,像一條條白白胖胖的小魚,撲騰著沉了底。很快,沸水翻涌著,把它們輕輕托起。
餃子出鍋后,我這個“小饞貓”便迫不及待地把餃子放進嘴里,狼吞虎咽地吃起來。
那是我這輩子吃過的最好吃的白菜餡餃子。皮兒薄,餡兒嫩,白菜的清甜加上豬肉的香味,在舌尖散開,暖著一顆少年的心。
母親坐在一旁,手里拿著塊干硬的窩頭,就著咸菜吃著。我看向母親,她卻笑著說:“媽不愛吃這個餃子,你多吃點,走路有勁。”
那時候,我相信了母親的話。流油的汁水裹著白菜的清香,讓我把冬天的寒冷拋到了腦后。
退休后,日子慢了下來,那些年少時的瑣碎總在某個靜夜里翻涌上來。偶然路過菜市場,看到一棵棵帶著泥土的白菜,或是聞到街巷餃子館里飄出的香氣,腦海里便會浮現出1979年冬天,母親包餃子的身影。我才后知后覺地懂得,那哪是尋常的白菜餡餃子啊!
母親把愛包進餃子里,填進少年要遠行的胃里。那頓白菜餡餃子,不僅是吃食,還是母親踮著雙腳,想把最好的都給我的深情,更是母親用粗糙的雙手為我撐起的一方暖巢。
我長大后發現,自己做的白菜餡餃子總不如母親做的好吃,因為缺少那份“特殊的佐料”——母愛!
如今,再回憶起那頓白菜餡餃子,白菜的清甜依舊在舌頭上打轉,母親的笑容卻已模糊在歲月里。這份藏在煙火里的母愛,從不是轟轟烈烈的誓言,而是冬夜里的一碗熱湯,臨行前的一頓餃子。
這世間的美味萬千,卻總抵不過1979年冬天,母親包的白菜餡餃子。那用白菜精心烹制的餃子,在寒冬中帶來最踏實的溫暖和親情力量,成了我記憶中最難忘的美味佳肴。那一縷縷菜香,伴隨著歲月流轉,成了我這一輩子最寶貴的珍藏,歲歲年年,溫暖如初。
母親的愛,就像白菜最外層的干葉子,寧愿自己干枯,也要保護里面的菜心鮮嫩水靈;母親的愛,就像這白菜餡餃子,樸實無華卻又無比珍貴。母愛的愛已深深烙印在我的心底,成為我生命中最溫暖的力量,伴我走過人生的每一個春夏秋冬。 作者 曾五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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