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于見到79歲空山基：如果為取悅別人，他早就更賣座了

我的作品，看似淺顯，背后可藏著劇毒。

穿著印滿烈焰紅唇的短袖襯衫，時而一臉嚴肅，時而發出孩童般的大笑——79歲的空山基難得現身媒體前，依然是這副老頑童做派。

作品在全世界越來越火，但空山基本人卻越來越少公開露面，依然每日窩在工作室里埋頭創作。

最近，為了見到他本人，外灘君專程飛了一趟東京——在《光·透明·反射》東京展覽現場，與大師直面對話。

這位半隱居狀態的藝術家，見到一眾晚輩媒體和年輕觀眾格外開心，對著鏡頭比心點贊、擺卡哇伊pose毫無架子，笑稱這是理所當然的“薩比斯”（粉絲福利）。

擅長用畫筆融合人性與機械之美的空山基，憑借機械姬的標志性形象，被譽為偉大的性感藝術大師，影響力綿延至今近半個世紀，仍穩坐當代藝術頂流行列。

@Hajime Sorayama，Courtesy Of NANZUKA

他在中國的影響力，在近幾年通過展覽進一步擴大。大量作品在上海、成都、深圳等地集中展出，每到一處都會成為城中文藝熱點，吸引無數年輕人前往打卡。

這次，展覽回到了空山基的主場——東京，在Creative Museum展出了更多作品，包括因為尺度等原因沒能在國外亮相的罕見畫作，堪稱是空山基藝術生涯集大成之呈現。

用玩樂心態忙碌了一輩子，他畫畫只為讓自己快樂，為了自己創作而非為他人，“如果為取悅別人而畫，我早就畫出更賣座的作品了。”

他也拒絕將自己的作品列入所謂當代藝術——那些是晦澀難懂的單向輸出，十分無趣。

另外，半個世紀前自己幻想的機器人世界，如今正在逐漸變成現實，越來越多機器人出現在生活中。空山基又是怎么看現在的機器人呢？

解放天性的藝術大師

“能讓我瞳孔放大產生興趣的東西，對我來說就是性感的。身為男性對女性感興趣是理所當然，只不過我的大腦可能和小寶寶一樣，會對發光的東西產生強烈反應吧。”空山基對外灘君這樣說道。

光、透明、反射——這三個元素，是他一貫以來對于性感的定義。

類似達芬奇用暈涂法描繪空氣，印象派用點描法捕捉光影流動，空山基的獨特技法便是用高度寫實和冰冷質感的反差，挑戰人眼對真實的理解。

@Hajime Sorayama，Courtesy Of NANZUKA

他創造的金屬肌理，因此有了靈魂。這些機械形象同時呈現了復古與未來兩種矛盾又融洽的質感，背后則是日本半個世紀文化、商業發展的縮影。

空山基1947年出生于愛媛縣，年輕時經歷了日本戰后經濟高速發展期，國內工業化生產和技術騰飛，加之大量西方文化涌入，電視、電影等媒介革命加持的科幻熱，給了“機械姬”誕生的土壤。

少年時期他便非常熱衷繪畫，迷戀散發閃耀光澤的物品，曾立志當飛行員或刀匠，手頭每個飛機艦船模型都會仔細描摹到紙上。

另一個最大愛好，便是收集《花花公子》，這些歐美刊物促成了他的藝術啟蒙，用畫筆描摹人體之美，引爆了天才的繪畫天賦和無限熱情。

21歲時，空山基從東京中央美術學校畢業，進入廣告公司擔任插畫師。當時大量客戶來自重工業，他每天畫的最多的就是金屬機械和飛機部件。

1972年，空山基決定遵從自己的自由天性，辭職成為自由插畫師，他在金屬的閃爍中找到了性感之道。

我問他，如果把當時的少年空山放在2000年后，作為00后成長的空山基會從事什么行業？

“還是會成為畫畫的人吧……”空山基稍微考慮了一下回答道，“想來想去自己也沒有其他長處，所以覺得自己只會做這個。”

“機械姬”迷倒全世界

1978年，《星球大戰》熱潮席卷全球的年代，三得利找到空山基，希望為品牌設計一幅機器人主題的廣告插畫，空山基畫下了人生第一幅機械人插畫。

一人一狗在宇宙舉杯的浪漫畫面，就出現在了這次展覽中，意義非凡。

@Hajime Sorayama，Courtesy Of NANZUKA

此后，空山基找到了新的方向，以1926年經典科幻電影《大都會》中的女性機器人Maria為靈感來源，加上一直以來對人體的愛好，創造出了標志性的“Sexy Robot”機械姬形象。

用丙烯顏料與鉛筆耐心勾勒，然后利用筆擦工具輕輕打磨出，直到出現細膩的漸層與反光，再用噴槍在小面積制造光暈效果……就這樣，空山基精心制造出了機械生命體的假象。

@Hajime Sorayama，Courtesy Of NANZUKA

在空山基看來，畫人很簡單，因為熟悉人體的骨骼和肌肉的配置，但畫機器人就是另一個維度的事情了。

“機器人的質感很容易畫得僵硬，尤其難的是讓機器人穿上泳裝，水珠在金屬表面該如何流動？泳裝綁帶和鋼板接縫處的凹陷怎么處理？好在我撐過來了。”

這些女性機器人形象很快火到了國外，承載著空山基少男迷夢的《Playboy》反過頭來將他奉為座上賓，多次刊登了他的畫作。Playboy TV還為他制作專題。

空山基進入了歐美流行文化語境，彼得·杰克遜早期邪典作品《腦死亡》、科幻片《時空警察》請他繪制海報，搖滾天團Aerosmith的《Just Push Play》專輯封面也交由這位日本藝術家設計。

千禧年前夕，日本大廠Sony計劃生產一款名為“AIBO”的機器狗，委托空山基幫忙設計外形。

@Hajime Sorayama，Courtesy Of NANZUKA

從藝術家的角度來說，畫狗比畫人更容易，因為每個人對于性感的定義都不同，有各自偏愛的曲線，但小動物怎么畫觀眾都覺得可愛。

一直到2020年代，空山基仍然在不停創作，包括深受青少年喜愛的機械恐龍、機械鯊魚等畫作和巨大雕塑，也都在上海展出過，給中國觀眾留下深刻印象。

這次在東京的展覽，現場同樣能看到大量年輕觀眾，氣氛不同于往常嚴肅的藝術展，很有潮流氛圍。

“即便是沒去過美術館、對繪畫完全不了解的人，在這里都很興奮，腳步也輕快了。” 新一代偶像洼冢愛流（影星洼冢洋介之子）便是年輕新粉絲之一。

“我本來還想著選出心中最佳，但看完發現根本做不到，每一件都很耀眼。我尤其喜歡空山先生對于光的表現，那些描繪希臘神話的作品里，每點星光都很美。”

讓人看懂的藝術才有趣

進入2020年代后，復古未來主義回潮，有許多年輕人藉此重新接觸到空山基的作品。空山基說，自己并不在意這些風格標簽的定義，“如果有年輕人能成為我作品的新粉絲，我會很高興，這樣的人越多越好。”

同時，他提醒新觀眾不要掉以輕心：“我的畫是入口，也是窗口，很容易就能進入。但背后全部含有劇毒——懂行的人一看則會驚訝：這種東西也能畫到這樣程度嗎？”

展廳中目之所及的畫作，都以“無題”命名，不是偷懶，而是因為空山基真的覺得不用給作品取名。

“加上文字就輸了，已經用畫本身在‘寫’了，所以不用標題，也不需要解說——當代藝術似乎就靠解說了。”

空山基強調，他畫畫的初衷就是為了愉悅自己，從小便是如此，到現在也沒有改變。

至于其他人的看法，那些愿意關注他作品的人能樂在其中當然最好，但歸根到底不是為了別人而創作的。“如果只是為了取悅他人而畫，我能畫出更有銷路的作品，這對我并不是難事。”

在展覽現場，有一個還原空山基工作室的小房間，一眼望去雜亂得無以復加。

桌面上和墻上掛著藝術家各階段的照片、剪報，以及作為靈感來源的各色電影海報和畫報。房間四周堆滿了他喜愛的玩具、模型，從恐龍骨架到巴爾坦星人……

在這小小一片能坐人的空間里，空山基日復一日地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世界里。

本次展覽策展人、南志閣創始人南塚真史說，現實中他的工作室，比這還亂許多，他一直不停地畫畫，真的可以稱他為“畫狂老人”。希望大家能感受到，是從這樣一個小房間中誕生了如此多的作品，傳播到了全世界。

“空山老師今年79歲了，就希望能在他有生之年里，舉辦這樣集生涯大成的展覽。起初展覽的框架就是為上海量身定制的，隨后經歷了中國其他城市，回到了東京，我認為文化也是娛樂的一種，所以我們做成更有趣的展覽。”

空山基本人，也把這里視作游樂園一般的存在，就像迪士尼樂園或者環球影城一樣，來的人能開心就好。

@Hajime Sorayama，Courtesy Of NANZUKA

“學院派總覺得我的畫淺薄，但我心想：你們搞那些誰都看不懂的東西，哪里有趣了？讓人看不懂、只有單向輸出的表達就是狗屎！” 他強調，太多展覽用思想性或概念性的東西來生硬概括，觀眾不會覺得有意思，

“說到底，我的作品與其說是當代藝術那些畫作，不如說就是為自己創作的娛樂。我做讓自己開心的事，也希望來看的人能樂在其中。”

外灘TheBundX 空山基

外灘TheBund：現在機器人的時代似乎真的要到來了，在中國經常能在商場里或街上看到機器人，春節聯歡晚會上也有機器人表演。您對此有何看法？

空山基：雖然我沒有什么特別的意見，但現在機器人的樣子，離我理想中的樣子還差得很遠呢。如果它們能變得更靈動優美的話，或許會讓我提起興趣，希望你們能繼續加油。

外灘TheBund：現在還在進行新的創作嗎？

空山基：還在畫呢，我每天都泡在畫室里畫畫。早上起床后就去畫室，一直創作到傍晚，然后回家吃飯。就是這般平凡普通的每一天。

外灘TheBund：進入2020年代后，復古未來主義似乎又回潮了，有許多年輕人因此了解到空山基。您會用這樣的風格標簽來定義自己的作品嗎？

空山基：我倒是無所謂別人怎么說，但如果有年輕人能成為我作品的粉絲，我會很高興。無論契機是什么都好，這樣的人越多越好。

外灘TheBund：最近有沒有什么讓您超級快樂的事情？

空山基：每當新作品完成的那一刻，總是我最開心的時刻。這也是推動我創作下一部作品的唯一且最大的動力。

外灘TheBund：有沒有什么有趣的心得想告訴年輕的后輩藝術家？

空山基：我覺得只要每一天都盡全力過好自己的生活，這些經歷自然會與作品相連。

外灘TheBund：現在這個時代，對你造成最大困擾的是什么？

空山基：我沒有什么煩惱。因為我會盡量避免讓不開心的事情影響自己。我覺得自己的人生很幸福。大概是我運氣比較好吧。

外灘TheBund：從年輕時到現在，您對于"性感"的定義，有沒有變化？

空山基：沒什么變化，能讓我瞳孔放大產生興趣的東西，對我來說就是性感的。生為男性對女性感興趣是理所當然的，只不過我的大腦可能和小寶寶一樣，會對發光的東西、金屬產生強烈反應吧。

外灘TheBund：如果您出生成長在2000年后，您會從事什么行業？

空山基：還是會畫畫吧。因為我沒有其他長處，所以覺得自己只會做這個。

@Hajime Sorayama，Courtesy Of NANZUKA

外灘TheBund：現在AI繪畫很流行，有些人會借用您的風格來制作AI繪畫，您怎么看？

空山基：我完全不在意哦。只要大家能因此樂在其中，我就心滿意足了。

外灘TheBund：如果為自己的藝術生涯打分（滿分10分），你會打幾分？有什么未完成的遺憾嗎？

空山基：雖然現在只能打10分，但我的目標是達到100分，所以想做的事情還有很多。不過，這些都是我的秘密哦。

文、圖 / Cardi C

部分圖片授權自@Hajime Sorayama

Courtesy Of NANZUKA

?外灘TheBund

/ /

/ / /

/ /

/ /

/ / /

/ / /

/ / /

/ /

特別企劃

外灘 X AIGLE/ /

/ /

/ /

/ /

/ /

/ /

/ /

/ /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