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戰過后沒多久,重慶還在收拾殘局。
西泉鎮忽然鬧出一樁官司,一個自稱“苦主”的編余軍官胡斌,把狀紙遞到璧山縣法院,指向時任國防部長的白崇禧——說他借“軍事第一”之名侵地修屋,又把母親葬在霞鳳山的胡氏世襲地。
白崇禧人在南京,桂系舊部在重慶四處周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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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到錢時,胡斌抬價,開口要的補償據報道直指一百兩黃金,白崇禧聽過,只笑,說“照給”。
一句輕描淡寫,像把局勢按住一半。
可桌上的金條,真會落到對方手里嗎;庭上的話,能不能落到地上?
抗戰剛勝的年頭,國民政府還都南京,原在重慶的軍訓部撤銷并入國防部。
隨著人事調整,許多中下級軍官被資遣,生計一時難以著落,抱怨越聚越多。
總參謀長陳誠主持裁撤與整編,政策硬落地,情緒卻在重慶城里蔓延。
白崇禧彼時出任國防部長,桂系出身又讓他處在風口上,很多失業軍官便把怨氣對準了他。
胡斌就是那時往前走了一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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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原是編余還鄉軍官,常自稱黃埔出身,還佩戴中校領章招搖過市,鄰里有人喊他“胡中校”,也有人干脆稱他“地痞”“無賴”。
國民黨三青團的人盯上了他,看中的是這張能說會道的嘴。
他們希望有人在這個時點把白崇禧捅一個窟窿,胡斌接過了活。
起訴書遞到璧山縣法院,控訴有兩樁,一是白崇禧借“軍事第一”之名侵占民地,擅建公館;二是在銅梁、璧山之間的霞鳳山胡氏世襲土地上為亡母筑墓。
胡斌沒有等法院回音,先開記者會,再大量石印“快郵代電”,寄往重慶、南京各機關、團體與報館,呼吁“主持正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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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步,走得有點急了點,卻把關注度推了上去。
白崇禧人在南京,重慶一頭不能撒手。
桂系故舊與舊部不愿見他被人拖著走,商量之后推嚴守三、馬守義出面,先把見面談起來,看看能否和解。
嚴守三與馬守義找到胡斌,先把能做與不能做的說清。
白母早已安葬,墓穴用石與水泥固封,動不得。
公館別墅所在地,當年由軍事機構向地方征用,現在可以作價購買。
雙方若要平事,就走這個路子。
話一落,胡斌換了說法,不再緊咬“遷墳”“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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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出三個條件,要補償,要官銜,要公費出國。
賠償的數目,他直接往上提,據報道他一度把索賠碼到了四百兩黃金;還要一個陸軍少將軍銜;再要公費出國考察。
價碼一掛出,場面就不可能私了。
嚴守三與馬守義不敢應承,只能回報。
白崇禧聽過傳話,給出四個字,無理取鬧。
他堅持西泉的建設有其公事依據,并非中飽私囊。
若對方求的是一點封口費,或許可以;把數目抬到那樣,就絕不可能。
他派出副官再談,態度很明白,只肯以少量黃金了結。
胡斌不松口,反倒咬死了先前那幾項條件,表態說不答應,便耗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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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崇禧聽完副官匯報,短時也犯難。
此時,另一個思路開始收攏問題,不跟著輿論跑,先把程序與權屬按住。
桂系的力量不只在部隊,也在地方。
國民黨四川省黨部主委黃季陸留意到四川省建設廳長河北衡要赴南京,托他帶信面談。
河北衡在黨內靠攏政學系,長于擱平糾葛,他在南京見到白崇禧,建議折價給錢。
他的口子并不大,認為給到一百兩黃金就差不多,胡斌無非求財而已。
白崇禧聽罷,只笑了一聲,回了兩個字,“照給。”
這一句,既是姿態,也是節拍。
錢看似要出手,路卻要按程序走。
他們并未把事情留在重慶,而是另起爐灶。
河北衡返成都,把經過向省主席鄧錫侯報告。
鄧錫侯當即示意,以他的名義把胡斌起訴白崇禧占地一案交給銅梁縣長妥為辦理。
案子從璧山的地方法院提到省里,再落在銅梁縣,節奏換了,輿論的力道被卸下一截。
接下來要做的,就是把地的來歷查清,量清占地的尺幅,契據是誰手上,一目了然。
銅梁縣長把具體工作交給田糧處處長屈玉峰。
屈玉峰沿著舊賬與契據查去,關鍵點很快露面,胡氏世襲土地到了胡斌父親那里時,因抽鴉片上癮,田產早已當光賣光,紅契也轉手出去了;契最后歸在田糧處。
如此一來,霞鳳山那塊地不在胡斌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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侵占民地的說法,就失了根。
這條線一旦坐實,開庭就有了支撐。
河北衡把程序與證據都扣好,安排開庭審理。
接下來,是讓眾人當面聽清楚、看清楚。
庭審之前,白崇禧方面也做了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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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回避補償的承諾,依然認可折價給錢的方案。
兩條線并行,一條是給,另一條是證。
錢可以擺上桌,契必須也擺出來。
程序被一層層搭好,到了現場就只需按部就班。
開庭這天,雙方當事人在場,銅、璧兩縣的地方法院推事、西泉鎮長、保甲與鎮民代表也到場見證,場面公開透明。
屈玉峰先把話說清,白母墓占地是事實,不過人已安葬,動不得。
為避免爭執延宕,由白崇禧付補償,折半再折半的思路,仍按此前商量的來。
白崇禧方面隨即把金條擺上案桌,兌現“照給”的姿態。
那一捆金條擺在面前,胡斌的目光粘在上面,腳步已往前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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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擔心再鬧下去連這一捆都沒有,態度忽然順了許多,連連點頭,幾步上前就要把金條抱進懷里。
屈玉峰伸手攔住。他把程序再說一遍,請雙方當事人畫押簽押,再請在場眾人簽名;同時要求胡斌拿出紅契,做到一手交黃金,一手交契據。
胡斌愣住,契拿不出來。
契在田糧處,賬目上清清楚楚。
流程走不下去,金條也就只能收回。
眾目睽睽之下,胡斌再無話說,灰溜溜退場。
起訴失了支點,輿論風口也靜下來。
案子由此收束,西泉鎮的爭議暫時畫上句號。
回看這一場,從胡斌遞狀紙的那一刻到法庭上金條的起落,每一步都有它的時機。
失業軍官的怨氣,把胡斌推到了臺前;重慶輿論的熱度,讓這起訴狀有了聲量;嚴守三與馬守義的接觸,曝光了要價與條件;黃季陸與河北衡的介入,把會談的“給錢”與法庭的“憑證”綁在一起;屈玉峰翻出紅契的去處,當庭扣住了關鍵。
事后看,有幾句并不響亮的話,分量卻不輕——“無理取鬧”,把白崇禧的態度定住;“照給”,把讓步的尺度也定住。
錢可以擺上桌,契拿不出來,它還是要被請回去的,也就那樣吧。
胡斌沒有再起新波,白崇禧也沒有再追究。
留下來的,是庭上一幕小小的細節,那捆金條原地上桌,又在眾人眼前被收入袋中;真正能壓住事的,不是高嗓門,不是漫天要價,而是一紙紅契的去向與“照給”的分寸。
至此,塵埃落地,誰也不用多說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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