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清明論壇：當死亡話題不再是禁忌，愛是生命的終極答案

中國網訊（王雨菲）我們與別人告別時常說“下次再見”，但死亡會告訴你既沒有明天，也沒有下次。于是，這迫使我們面對這個終極問題：我們是否真正活過？我們存在的意義在哪里？在這個回避死亡的社會背景下，死亡教育逐漸被重視起來，學會告別與善終是很多人未完成的必修課。3月29日，第八屆北京大學清明論壇在北京大學醫學部舉行，以“死亡與愛”為話題，試圖消解人們對死亡的刻板印象。各領域嘉賓先后發表演講，從學科理論、生命故事、從業經歷、人生感悟等角度，共同探尋——當死亡來臨，愛如何作答。

第八屆北京大學清明論壇現場（主辦方供圖）

突破死亡話題禁忌 構建中國特色的生死學

第十二屆全國政協副主席、中國科學院院士韓啟德表示本屆論壇以“死亡與愛”作為主題很有意義，有愛，死亡才可能多彩與美，才可以溫暖，才能有尊嚴。反過來，因為死亡，才讓人更加體會愛，更加珍惜愛。

北京大學醫學人文學院院長郭莉萍表示，我們在慢慢地打破國人對死亡的避諱與禁忌，讓死亡從不可觸碰的話題慢慢成為啟迪生命的重要議題。北京大學醫學部副主任唐熠達談到，作為一名醫生見的生死比較多，尤其作為一名心臟科醫生，他見過很多患者家屬要求一定得救，不遺余力、不惜一切代價，因為不能忍受或放不下親人的離去。所以，他目前對醫學人文學院的工作越來越關注和重視。

愛是永遠的昆侖

著名作家畢淑敏發表了題為“愛是永遠的昆侖”的演講。她談到自己第一次面對死亡是在西藏阿里為20歲的戰士收殮尸體，她發現在他心口處的襯衣口袋里，是一個鄉下姑娘的照片，4寸，已經是當時的最大尺寸了。從那里向下大概二十幾公分就到了腹部，那里是一個巨大的傷口。那時她在思考，愛與死亡距離有多遠。

畢淑敏還分享了自己被北川中學邀請講課的經歷，校長說《提醒幸福》被收錄到了全國統編教材四年級下學期的課本里，四年級是遭受地震破壞最嚴重的一個年級，希望她能來給孩子們講一講這篇文章。那堂課上，孩子們連書本都沒有，只有一張張全是油印的紙，印著“提醒幸福”，她該怎么講“幸福”呢？她問大家“誰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她沒想到孩子們異口同聲地回答“我們”。但畢淑敏記得她剛進教室時，他們的老師跟她介紹有的孩子親眼見到同學就死在他眼前，有的孩子失去了雙親。于是她反問了一句，那你們說說你們為什么說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她對其中一個同學的回答印象特別深，說“那么多人都死了，我們還活著，這就是幸福”，那天她明白是死亡教給了他們什么是愛。

著名作家畢淑敏發表演講《愛是永遠的昆侖》（主辦方供圖）

北京大學新聞與傳播學院教授胡泳提出，在向死而生的命運中，人以自己最深切的感情，也就是愛，成就了一個充滿生存意義的完整個人世界。死是終極歸宿，愛是人生支柱，正是因為我們會死，愛才必須現在發生。

以“善”為渡 向死而生

清華大學社會學系教授景軍提出“反向關懷”是臨終者對他人和世界的關懷。他們一共收集了中國人的死亡敘事346份，有1/4談到了關心別人，包括自己的家人、醫者、病友、社會。他提到一位受到社會捐助的十幾歲小孩，做白血病治療失敗了，他臨走時對周大夫說“周阿姨，我要捐獻眼角膜，我希望其他小朋友代替我看這個世界”。

北京東慧公益基金會副理事長趙越提出在臨終真正到來的時候，實際上只有一件事情留下來，就是愛。他分享了自己曾經歷一場嚴重的車禍，他在以為自己最接近死亡的時刻，回顧了自己的一生，發現腦海里并不是過往在硅谷創業的成功與輝煌，而全都關乎善惡，關乎愛。他認為，善終是因為善才有善終。而善就是愛的一部分，善，是善終的擺渡者；愛，也是善終的擺渡者。他提到，比起肉體，我們應該更多關懷臨終者的心靈與精神，只有“愛”，超越于血緣的愛、超越于親情的愛、無私的愛，才會導向我們的善終。死亡，讓你真正認識到自己是誰。

北京東慧公益基金會副理事長趙越發表演講《愛是善終擺渡者》（主辦方供圖）

安寧療護 重塑告別的尊嚴

中山大學教授程瑜提出了從互惠到普惠性的安寧療護建設。他介紹安寧療護是為疾病終末期患者提供身體、心理、精神等全方位的照護與人文關懷。其核心目標是提高生命終末期質量，幫助患者在舒適、安詳與尊嚴中離世。

演員、三時六度慈善基金發起人黃軒介紹了三時六度慈善基金創立初心，以及基金在醫務社工支持、志愿者招募、人才賦能、兒童生命關懷、溫暖場域改造五個維度的公益實踐。黃軒表示倡導安寧療護并非放棄，而是在愛與生命質量間找到平衡，正視死亡、珍惜當下，讓愛成為生命永恒底色。

演員、三時六度慈善基金發起人黃軒《珍惜當下 愛是生命永恒的底色》（主辦方供圖）

中國作家協會會員、藝術評論家吳燕妮提到德國哲學家海德格爾強調的“向死而生”，而藝術正是其視覺化表達。藝術還可以成為療愈生死創傷的工具，其社會應用包括藝術治療與臨終關懷、從物理告別到精神傳承以及多種形式的藝術療愈。

浙江新安國際醫院副院長殳儆從一個11歲女孩安安罹患疾病的故事講起，通過講述她的生活、想法、理想和愿望，從而道出死亡敘事中的愛意凝結。此外，他還提出ICU醫生的職業命題：什么樣的生命有“意義”？打算用多少醫療成本去推遲死亡的到來？

福壽園國際集團生命教育推廣講師顧洋提出現代殯葬敘事是對從業者身份的變革。她介紹福壽園的生命服務不止于“身后事務”，更貫穿全生命周期的人文關懷，如臨終關懷、哀傷輔導、善終指導、生命教育等等。

死亡可以終結生命 但無法終結愛

杭州市道德模范，器官移植受者汪海濤在2015年因“急性肝衰竭”被緊急送往醫院，在他準備向這個世界告別的時候，是一位陌生逝者的肝源捐獻讓他重獲生命。為此，他從“受助者”到“助人者”，積極參與公益事業中，其發起創立的茉莉公益幫扶困難家庭已覆蓋全國21個省份。

人民英雄、湖北省醫師協會會長張定宇在經歷親人離世之后，他選擇從醫，避免他人悲劇。2018年他被診斷為漸凍癥，沮喪了半個月之后，他坦然面對，并在新冠肺炎尸檢工作中做出貢獻。他認為死亡可以終結生命，但無法終結愛。

人民英雄、湖北省醫師協會會長張定宇發表演講《以死亡鑄刻，以愛重生：從人生看生命的重量》（主辦方供圖）

中國人體器官捐獻管理中心主任侯峰忠介紹了中國人體器官捐獻工作自2010年以來取得的社會成效，一是實現了器官來源的根本轉型，公民捐獻成為唯一合法來源，器官捐獻數量居世界第二位；二是挽救了二十多萬人的生命，十余萬患者重見光明，服務了醫學教學和科研發展；三是傳播捐獻理念和知識，數百萬人登記捐獻意愿，培育形成了大愛奉獻的社會風尚。

本屆論壇由北京大學醫學人文學院主辦，福壽園國際集團、中國人體器官捐獻管理中心協辦，中國殯葬協會專家工作委員會、上海福壽園公益發展基金會、禮濟學院支持，通過安寧療護、器官捐獻、喪葬禮儀共同構筑起“用愛超越死亡”的共識，傳遞“生命有限，摯愛無限，醫療有限，大愛無疆”的生死觀。

北京大學清明論壇是一個以生命、衰老、死亡、紀念為主題的公共性、學術性兼備的生命文化研討平臺，獲得廣泛社會關注和好評。論壇借清明節之特殊氛圍，研討“死亡輔導”“死亡關懷”“醫療·殯葬一體化”“死亡是溫暖的”“死亡是多彩的”“死亡與尊嚴”等話題，以期不斷打破避諱死亡的語境與禁忌思維，豐贍國人的精神家園，讓生死兩安，生死兩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