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是節(jié)氣,也是節(jié)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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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節(jié)氣中,唯有清明兼具這兩重身份。當太陽到達黃經(jīng)十五度,春分后十五日,天地間便迎來了這個“氣清景明,萬物皆顯”的日子。此時節(jié),桐花始華,田鼠化鴽,彩虹初見。古人將清明分為三候:“一候桐始華;二候田鼠化為鴽;三候虹始見。”桐花是清明之花,白紫相間,開在暮春時節(jié),落英繽紛,恰如這個節(jié)日給人的感覺——既有著生命的絢爛,又帶著淡淡的哀愁。
清明的起源,可以追溯到遙遠的過去。早在《禮記·月令》中就有記載:“是月也,生氣方盛,陽氣發(fā)泄,句者畢出,萌者盡達。”意思是說,這個月生氣正旺盛,陽氣發(fā)散,屈伸的芽都長了出來,萌發(fā)的苗都伸展了。先民們在這一天祭祀祖先,祈求豐收。而清明節(jié)掃墓的習俗,則與寒食節(jié)密切相關。寒食節(jié)在清明前一兩天,相傳是為了紀念春秋時期晉國的忠臣介子推。介子推曾割股奉君,后隱居綿山,晉文公為逼他出山而放火燒山,介子推寧死不屈,抱樹而亡。晉文公悔恨不已,下令每年此日禁火寒食,以寄哀思。這個故事雖未必完全可信,卻反映了中華民族對忠義精神的崇尚。唐代以后,寒食掃墓逐漸成為定制,白居易詩中寫道:“烏啼鵲噪昏喬木,清明寒食誰家哭。”到了宋代,寒食與清明漸趨合一,人們在這個日子里,既禁火冷食,又上墳祭掃,同時還有踏青、蕩秋千、蹴鞠、打馬球等種種娛樂活動。
生與死,哀與樂,在清明這一天奇妙地交織在一起。
宋代高翥《清明》詩云:“南北山頭多墓田,清明祭掃各紛然。紙灰飛作白蝴蝶,淚血染成紅杜鵑。”紙灰飄飛如蝶,淚水染紅了杜鵑花,這是多么凄美的畫面。然而清明不只有悲傷,還有生機。《歲時百問》說:“萬物生長此時,皆清潔而明凈,故謂之清明。”人們祭掃完祖先,并不急于回家,而是在郊野游玩,欣賞大好春光。宋代吳惟信寫道:“梨花風起正清明,游子尋春半出城。日暮笙歌收拾去,萬株楊柳屬流鶯。”祭掃的哀思與踏青的歡愉,就這樣自然地融合在一起。這或許就是中國人對待生死的態(tài)度——我們哀悼逝者,但我們不沉溺于悲傷,因為我們知道,生命還在繼續(xù),春天還會再來。
清明節(jié)的習俗,在歷史長河中不斷演變,各地也自有特色。北方許多地方仍保留寒食的遺風,吃冷餑餑、冷粥;江南一帶則盛行吃青團,用艾草汁揉入糯米粉,包上豆沙或蓮蓉,蒸熟后油綠如玉,糯韌綿軟。在我的記憶中,每到清明,外婆總會早早起來做青團,我圍在她身邊,看她把青翠的面團揉來揉去,空氣中彌漫著艾草的清香。外婆說,吃了青團,一年四季都不會生病。我當然知道這是哄孩子的話,但那份溫暖的感覺,卻一直留在心里。
掃墓的習俗也在悄然改變。過去人們燒紙錢、焚香燭、放鞭炮,如今越來越多的人選擇獻花、植樹、網(wǎng)上祭奠。這不僅是出于環(huán)保的考慮,更反映了觀念的變化。但無論形勢如何改變,那份對先人的追思、對家族的記憶、對生命的敬畏,始終沒有變。孔子說:“慎終追遠,民德歸厚矣。”謹慎地辦理父母喪事,虔誠地追念祖先,人民的道德就會歸于淳厚。清明,正是這樣一個“慎終追遠”的日子,它讓我們停下匆忙的腳步,想一想我們從哪里來,要到哪里去。
清明也是一個關于記憶的節(jié)日。作家史鐵生曾在《奶奶的星星》中寫道:“人死了,就變成一顆星。給走夜道兒的人照個亮兒。”我們祭奠先人,其實是在與記憶對話。記憶是一條紐帶,連接著過去、現(xiàn)在與未來。沒有記憶的民族是沒有前途的,同樣,忘記先人的家族也是沒有根基的。清明,正是這樣一個喚醒記憶的日子。我們擦拭墓碑上的塵土,拔掉墳頭的雜草,其實是在擦拭我們自己的記憶,讓那些曾經(jīng)鮮活的生命不被時間湮沒。
又是一年清明將至,梨花風起,楊柳依依。在這個清潔而明凈的日子里,我們追思過往,也面向未來;我們緬懷逝者,也珍惜當下。清明,是節(jié)氣,是節(jié)日,更是一種文化的傳承,一種情感的寄托,一種對生命的思考。當紙灰化作白蝴蝶飛走,當淚水被春風吹干,我們收拾心情,帶著先人的祝福,繼續(xù)走在人生的路上。而清明的意義,或許就在于此——它讓我們記得,生命雖短,愛卻綿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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