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渚湖畔，鹮影掠波

人民日報記者 竇皓

浙江省朱鹮搶救保護基地，工作人員正在記錄幼鳥狀態。 蔡俊攝

清晨，走進浙江省湖州市德清縣下渚湖國家濕地公園，幾只朱鹮優雅掠過粼粼湖面，輕盈地落在蘆葦叢中。這片四季分明、水草豐茂的濕地，孕育著全國最大的人工繁育朱鹮種群。2025年12月發布的《浙江省野生動植物物種新發現公報》顯示，浙江朱鹮種群數量已從最初的10只躍升至960只。

走進面積200多平方米的人工籠舍，有水有樹有草地，空中架設有兩根木質棲息架。投喂池邊，一只6個多月大的幼鳥正在吞食泥鰍，享用著它的“營養早餐”。

“看著朱鹮種群數量持續增長，大家打心底里感到振奮?！北蝗藗冇H切稱為“朱鹮爸爸”的繁育基地負責人邱國強介紹，德清與朱鹮的緣分，始于落實國家朱鹮易地保護戰略。2008年4月，5對朱鹮由陜西周至遷來德清，國內首個南方朱鹮種群由此建立。

“當時真是摸著石頭過河。”邱國強回憶，現存朱鹮種群均源自1981年陜西發現的7只野生個體，繁育初期面臨的最嚴峻挑戰，就是近親繁殖導致的遺傳退化。

為此，基地與浙江大學、北京林業大學等高校開展科研合作?！罢憬髮W方盛國教授團隊帶來的基因篩查技術幫了大忙。我們通過基因評估篩選最優配對組合，將基因匹配的個體散放在大網籠內，受精率提高到了80%左右?！鼻駠鴱娬f。

攻堅克難換來了亮眼的成績單：籠舍從最初的1間增至17間，孵化成功率從33.76%提升至90%以上，出殼幼鳥存活率達96.11%，年繁殖率穩定超過90%……

朱鹮種群的壯大，不僅是繁育技術的勝利，更是地方生態環境持續向好的生動寫照。

“朱鹮對棲息地的要求極其苛刻——水質優良、食物豐富、人為干擾少?！焙菔猩鷳B環境局德清分局相關負責人坦言，曾經的下渚湖因水葫蘆泛濫、珍珠養殖和生活污水直排，水質一度降至Ⅴ類。

為此，德清打響了一場生態修復攻堅戰：全面拆除朱鹮島附近的“漁家樂”，通過退漁還濕、水系連通、植被重建，恢復了1.2萬畝自然濕地，在朱鹮集聚區打造了70多個籃球場大小的“水下森林”。

“小魚治水”模式也應運而生——放養特定魚類，不僅凈化水體，還重構了“朱鹮—魚類—水生植物”的完整食物鏈。如今，下渚湖水質已從Ⅴ類提升至Ⅲ類標準，總磷濃度下降87.5%，生物多樣性指數提高了3.2倍，記錄鳥類達178種。

在邱國強的帶領下，基地的技術團隊還研發了一套“南方食譜”：以泥鰍為主食，輔以牛肉、面包蟲，再佐以江南地區豐富的小魚蝦，解決朱鹮“水土不服”的難題。

人工繁育的最終目的，是讓朱鹮重歸自然。

2013年，耗資150萬元的“珍鹮園”野化訓練基地建成，通過“漸進式野化適應法”，讓圈養朱鹮逐步適應風雨，掌握捕食、避敵等野外生存技能。2014年，33只佩戴著追蹤器的朱鹮在下渚湖振翅高飛，完成了中國南方首次朱鹮野外放歸。監測數據顯示，這批“先遣隊”的野外存活率高達96.97%。

從西溪濕地到錢江源國家公園，從江蘇鹽城到湖南南山，“德清籍”朱鹮已成為中國南方朱鹮種群重建的“種子部隊”。未來，它們還將飛向寧夏、青海，助力西北種群建設。

每年春秋兩季，來自長三角乃至全國的觀鳥愛好者、攝影團隊聚集德清，觀鳥經濟已成為當地三產融合的新引擎。朱鹮IP不僅激活了生態旅游，更帶動了周邊民宿、研學、文創產業的發展。

夕陽西下，邱國強站在下渚湖畔遠眺，一群朱鹮正在水塘里覓食，不再依賴人工投喂，真正成了這片土地的主人?！耙郧笆俏覀兪刈o朱鹮，但現在，是我們和朱鹮共同守護這片土地。”邱國強說。

《 人民日報 》( 2026年04月05日 07 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