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清明｜春和景明

清明，通常在每年的4月4日至6日之間。這個時節，萬物復蘇煥新，天地清朗明凈，故曰“清明”。正如《月令七十二候集解》中所說：“三月節，萬物齊乎巽，物至此時，皆以潔齊而清明矣。”

就是這樣一個春和景明的節氣，卻自帶一份悲情的基調。春日的情緒仿佛在此轉折，從桃李爭春、鶯飛蝶舞的歡悅，轉向祭掃追思、感念先人的深沉。最能道盡這份心緒的，莫過于杜牧那句：“清明時節雨紛紛，路上行人欲斷魂。”煙雨濛濛里，道盡了中國人多少春日哀思。

清明的悲情底色，大多源于寒食節。春秋時期，介子推隨公子重耳流亡十九年，曾“割股啖君”，救重耳于危難。重耳回到晉國即位，是為晉文公，介子推卻功成身退，隱居于綿山。晉文公為了逼介子推出山，下令三面燒山，不料介子推竟與母親一同抱樹而亡。為紀念介子推，晉文公將這一天定為寒食節，規定當日禁火、食冷食。寒食與清明日期相近，其掃墓、禁火等習俗漸漸并入清明。至唐代，唐玄宗下詔將寒食掃墓正式編入“五禮”，并放假推行，清明由此完成了從節氣到國家級民俗大節的轉身。

當然，清明絕對不是一個凄凄慘慘戚戚的節日。它是中國少有的自然節氣與人文節日高度合一的日子，既有祭掃追思的莊敬，也有萬物復蘇的生機；既有感念先人的追遠之心，也有擁抱春光的暢行之意。

在漫長的歷史流變中，清明融合了古老的上巳節。上巳節最初是農歷三月第一個巳日，魏晉以后，固定為三月初三。這一節日的核心習俗是臨水祓禊，人們通過洗濯身體來去除污穢、祈求吉祥，同時也會趁著春和景明踏青游春。王羲之筆下那場千古流芳的蘭亭雅集，正是上巳節的祓禊活動：“是日也，天朗氣清，惠風和暢。仰觀宇宙之大，俯察品類之盛。”

民俗學者考證，上巳節還是中國古老的情人節，有《詩經》為證：“溱與洧，方渙渙兮。士與女，方秉蘭兮。女曰‘觀乎？’士曰‘既且。’‘且往觀乎！’洧之外，洵吁且樂。維士與女，伊其相謔，贈之以芍藥。”兩千五百多年前的春天，溱水和洧水碧波蕩漾，春水湯湯，姑娘和小伙手里拿著清香的蘭草，相約一起出游。姑娘說：“一起去那邊看看吧？”小伙說：“已經去看過了。”姑娘撒嬌道：“再去一次嘛！”純情的少男少女嬉笑玩耍，臨別時，還互贈一朵芍藥花。詩歌記下了這個春天的節日，更定格了青春的美好。

小時候，一直不明白為什么清明節早上要煮那么多雞蛋，后來了解到商族起源，才漸漸有所領悟。傳說上古時期，少女簡狄在河里沐浴時，看見一只玄鳥產下蛋后飛走，她撿起蛋來吃了，竟然因此懷孕，生下了兒子契。契長大后，輔助大禹治水有功，被舜封于商地，其后代建立了商朝。而簡狄也作為始祖母，被奉為高禖神，司管婚育。上巳節這天，人們主祭高禖神，把煮熟的雞蛋放進水里漂流，撿到的人吃下去，以此祈求家族興旺、子孫綿延。日子久了，這項祭祀儀式慢慢簡化，就只剩下清明煮雞蛋這個溫馨的習俗了。

濟南四面荷花三面柳，最不缺的是柳樹，更少不了一支柳哨。柳哨制作并不復雜，取一段嫩柳，扭動外皮，使外皮與木芯分離，再將木芯抽出，便得到一根中空的小管；接著用小刀削去一端的蠟質層，其實就是弄成一個簧片，吹氣時會震動發聲。粗一些的柳哨聲音渾厚，細一點的柳哨聲音尖銳明亮。心靈手巧者更在哨身上再加幾個孔，可以使音律更加豐富。吹柳哨也有技巧，唇部跟哨口的結合得松緊適度，氣息均勻。不會吹的人往往會用牙齒把哨口緊緊銜住，憋得臉通紅，卻發不出聲音，引來小伙伴的哄笑。

小清河岸，大明湖畔，柳絲輕拂清波，風里裹著新草與泥土的淡香。柳哨嗚嗚哇哇，掠過水面，喚醒一城溫柔的春光。杏花落了，桃花又開，正所謂桃花枝頭春意鬧，一半青澀一半紅，恰是清明時節最動人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