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有一條老魚溝,溝中間藏著一口又長又窄的池塘。水清清亮亮,常年不干。當地老一輩人代代相傳:這池塘里,住著一位魚娘娘。
這魚娘娘可不是什么兇神惡煞的精怪,她生得美貌端莊,心善得很,專門暗中幫窮人、救急難,看見有人受欺負,她還愛站出來打抱不平。方圓幾十里的百姓,都暗暗把這口塘當成一口良心塘。
池塘邊上,住著一戶人家,就娘兒倆。母親年輕就守了寡,一個人拉扯兒子長大,人長得周正,性子又剛烈,守節守了十幾年,遠近都敬重。兒子小名叫狗娃,從小被娘慣著,沒教好,長大就有點心術不正。麻煩就出在這個狗娃身上。
當時縣里的縣太爺,早就看上狗娃他媽長得標致,三番五次派人來說媒,想討去當小老婆。狗娃他媽一口咬死:“我丈夫早死,我守節一輩子,死也不改嫁!”娘是硬氣,可兒子狗娃心里卻打起了歪算盤:媽要是嫁給縣太爺,我不就一步登天,成了縣太爺的干兒子?吃香喝辣、穿金戴銀,還用再受窮?
從此,狗娃今天托張三去勸,明天找李四去說,天天在媽面前吹風,巴不得他媽趕緊改嫁,好讓他跟著享福。
他媽一看,心都涼透了:我守寡守了十幾年,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你不想著孝順我,反倒想拿你親娘去換富貴?這種兒子,留著有啥用!一氣之下,老太太心一橫,把狗娃狠狠罵了一頓,直接攆出家門:“你給我滾!從今往后,我沒你這個兒子,你也別認我這個娘!”
狗娃被趕出門,無家可歸,又冷又餓,走投無路,一路晃到老魚溝的池塘邊,坐在石頭上,就傷傷心心哭起來。他這一哭,哭聲飄進水里,正好被池塘里的魚娘娘聽見。
魚娘娘心善,最見不得人哭哭啼啼,當即化作一位端莊秀麗的婦人,從水面輕輕走上岸,柔聲問:“孩子,你為啥哭得這么傷心?是受了委屈,還是遇到難處了?”
狗娃這人別的本事沒有,扯謊、裝可憐那是一套一套的。他不敢說自己被娘趕出來,更不敢說自己想逼娘改嫁攀高枝,當場編了一套瞎話:“娘娘啊,我家窮得叮當響,天天上山打柴賣,養活我老娘。今天我挑柴上街,碰到一個黑心財主,拿了我的柴,不但不給錢,還把我毒打一頓。我一分錢沒拿到,回去老娘就要餓肚子,我越想越難過,才在這里哭……”說得一把鼻涕一把淚,比真的還真。
魚娘娘哪曉得這小子一肚子壞水?聽他說得可憐,又看他一口一個“奉養母親”,還以為是個孝順窮小子,當場心軟了。她從袖中輕輕取出一顆圓溜溜、亮閃閃的寶珠,遞到狗娃手里:“孩子,別哭了。這顆寶珠有法力,你心里想要什么,它就能給你什么。拿回去好好孝順你娘,以后再也不用受窮挨餓了。”狗娃眼睛都直了,接過寶珠,磕頭如搗蒜,謝了又謝,轉身一溜煙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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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哪里是回去孝順娘?一有寶珠,要啥有啥,金銀財寶、高樓大院、綢緞衣裳,眨眼就來。狗娃一夜之間,從一個流浪漢,變成了當地的大財主。
有錢之后,他更飄了。勾結官府,花錢買了個小官兒當,整天穿得人模狗樣,東游西逛,進賭場、逛窯子,吃香喝辣,揮金如土。手里有了權有了錢,他更是變本加厲,欺壓百姓、霸占田地、欺負弱小,壞事做絕,比以前的財主還要兇十分。
街坊鄰居背地里都罵:這狗娃,真是升米恩,斗米仇,得了寶貝變成狗!他親娘看在眼里,痛在心上。自己守了一輩子節,清清白白做人,到頭來養出這么一個忤逆不孝、無惡不作的兒子,她覺得丟人現眼,沒臉見人,整天以淚洗面。勸也勸過,罵也罵過,狗娃根本不聽,反而嫌娘礙事。
老太太實在走投無路,一步一步挪到老魚溝邊,望著清清的池水,越想越絕望:男人死得早,兒子又不成器,活著還有啥意思?不如一頭跳下去,一了百了!她坐在塘邊,一邊哭,一邊把心里的苦水一股腦倒出來:哭自己命苦,年輕守寡;哭自己命薄,養出這么個不孝子;哭魚娘娘好心錯付,幫了一個白眼狼;哭自己沒臉見人,不如一死了之。越哭越傷心,越哭越想跳。
就在她準備往水里跳的時候,水面一陣輕響,魚娘娘又現身了。一看是這位苦命的寡婦大娘,魚娘娘連忙扶住:“大嫂,你為啥哭得這么傷心?有啥委屈,盡管對我說。”
老太太見了魚娘娘,再也忍不住,把狗娃如何被攆出門、如何撒謊騙寶、得了寶珠后如何變壞、如何不孝、如何欺壓百姓、如何無惡不作,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全都說了出來。魚娘娘越聽,臉色越沉。聽到最后,氣得渾身都發抖:“我好心好意,把法寶送給孝子,幫他孝養母親,沒想到……沒想到竟是個當面一套、背后一套、騙仙騙人、忤逆不孝的壞東西!這種人留在世上,只會坑害百姓,敗壞風氣!”
魚娘娘當場對老太太說:“你放心,這事是我一時看走了眼。這個禍是我惹的,我來收拾!你且回家等候,我一定給百姓、給你一個交代!”說完,魚娘娘化作一陣清風,直奔縣衙而去。
這時候,縣衙里正熱鬧得很。狗娃穿著官服,和縣太爺坐在大廳里飲酒作樂,懷里還摟著不三不四的婦人,猜拳行令,醉生夢死。
魚娘娘站在云端一看,肺都氣炸了。她不再多說半句,衣袖輕輕一甩——只見袖中團團火球滾滾而出,像一群火龍,直撲縣衙大廳!霎時間,火光沖天,濃煙滾滾。風助火勢,火借風威,整座縣衙一下子變成一片火海。那些平時欺壓百姓的貪官、惡吏、壞衙役,一個個哭爹喊娘,四處亂竄,可哪里跑得掉?
不到一頓飯功夫,堂堂一座縣衙,燒得干干凈凈,只剩下兩根黃桷樹樁樁。縣太爺、狗娃,還有那些幫兇,全都被大火燒焦,連尸首是誰都分不出來了。消息一傳開,當地百姓個個偷偷高興,心頭比喝了兩大碗涼水還要痛快:惡人終于遭報應了!火滅了,害除了,百姓安寧了。可魚娘娘自己,卻怎么也高興不起來。
她坐在池塘底,越想越愧疚:我本是好心行善,卻一時不察,錯把壞人當好人,差點讓這顆寶珠害了更多百姓。雖然最后我親手為民除害,可終究是仙眼昏花、識人不清,愧對鄉親們的信任。越想越慚愧,越想越覺得無臉再見鄉親。
從那以后,魚娘娘就再也沒有上岸現身過。有人說,她還在池塘里,默默守護這一方水土;也有人說,她是躲在水底反省,再也不輕易把法寶送給凡人。只有這口塘,依舊清清亮亮。
行善是好事,但識人要看清;
再窮不騙善,再苦不昧良心;
惡人自有天來收,善人終究得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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