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年我考上大學(xué)，去二舅家借學(xué)費空手而歸，隔天大舅冒著大雨來了

我叫高玉華，今年45歲，現(xiàn)在生活在省城，有一份穩(wěn)定體面的工作，衣食無憂，隨著年齡的增長，我總是會想起過去的一些往事，每次想起都情不自禁的潸然淚下。

我的老家在河南南部的農(nóng)村，我家有姐弟四人，我是家里的老大，我有兩個妹妹，還有一個弟弟。

我的父親三代單傳，父親和母親結(jié)婚后，先后生下了我和大妹，在我們那里的農(nóng)村，家里要是沒有男孩子，就是絕戶頭，再加上父親三代單傳，爺爺奶奶抱不上孫子肯定是不會善罷甘休的，所以，父母陸續(xù)超生，才有了二妹和弟弟。

二妹和弟弟超生，家里不但罰了錢，他們兩個好幾年都沒有分上地，家里人多地少，所以我們家的生活一直都比較艱難。

雖然生活艱難，但我們家是溫馨的，父親老實能干，母親勤勞賢惠，對我們姐弟四人也都不偏不倚，我小時候的生活也是幸福的。

然而天有不測風(fēng)云，就在我上初二的那一年，母親病了，很嚴(yán)重的病，為了給母親治病，父親把家里能賣的都賣了，還借了不少的外債，但最終也沒有留住母親的命。

母親走后，我們家的日子就更苦了，四個沒有娘的孩子，家徒四壁的家，父親一個人苦苦的支撐著，但無論多苦，父親依然堅持讓我們都上學(xué)讀書。

我從小就學(xué)習(xí)很好，后來順利考上縣城的高中，去縣城上高中，同班有很多城里的孩子，家里條件很好，但我從來不與同學(xué)攀比，雖然看著自己穿的寒酸，內(nèi)心也會自卑，但卻促使我更加努力的學(xué)習(xí)。

三年高中，轉(zhuǎn)眼到了高考的時候，98年我順利考上了省城的大學(xué)，拿到通知書的那天，父親很高興，但高興過后，在父親的表情很快黯然失色，我看到他淡淡的憂傷，就知道，在這個激動的時刻他除了想念過世的母親，另外就是在擔(dān)心我上學(xué)的費用。

那年，我的大妹上該上高二，二妹上初中，最小的弟弟也在小學(xué)五年級了，父親一個人供應(yīng)四個讀書的孩子，困難可想而知。

我上大學(xué)的學(xué)費需要2000多，加上住宿，開學(xué)需要準(zhǔn)備的一些其他費用，粗略的算了一下，走的時候至少需要帶3000元，但對于當(dāng)時的我家來說，別說3000多，就是拿出1000元都是困難的。

從接到通知書那天，父親就開始到處借錢，但離開學(xué)沒剩幾天的時間，父親還是沒有給我湊夠?qū)W費，他每天焦急的在家里打轉(zhuǎn)。

那天父親終于對我開口了。

父親說：“玉華，咱村能借的我都借遍了，你也知道咱家啥情況，家里越窮越是不好借錢，到現(xiàn)在離你的學(xué)費還差2000元，我想了一下，現(xiàn)在只能去你舅舅家借錢了?！?/p>

父親又接著說：“你大舅正在蓋房子，手頭也是緊張的很，肯定也是沒錢的，也就是你二舅家有錢了，他家養(yǎng)豬，手里寬裕，你就直接去你二舅家借吧，跟他說，等咱家煙葉賣了就還他?！?/p>

我們那里種植煙草，七八月份是炕煙的時候，一般到了九月份，上面就會下來開始來收煙葉，我們家種植的有6畝煙葉，趕上好的收成，每年也能收入幾千元。

聽了父親的話，我陷入沉思，我從來沒有張口借過錢，雖然當(dāng)時我已經(jīng)19歲，但父親讓我獨自一個人去借錢，我心里還是忐忑不安。

第二天，天剛亮，父親就催著我出發(fā)，說讓我早去早回，下午還要下地打煙葉，還要把煙葉都把綁好，我和妹妹幫他一起把煙葉上炕。

我們家離舅舅家有二十七八里地，中間路過鎮(zhèn)上，走的時候，父親給了我20塊錢，讓我走到鎮(zhèn)上買點禮品給二舅家?guī)稀?/p>

二十多里地，我騎自行車去，也就是兩個小時，但是那天我騎的很慢很慢，因為一路上我都在盤算到二舅家如何開口說借錢。

我的母親兄弟姐妹三人，母親排行老二，我有兩個舅舅，我的大舅比我母親大7歲，我懂事以后，母親告訴我說，大舅不是外公外婆親生的。

據(jù)母親說，大舅是外公堂哥家的孩子，在三歲的時候父親就意外去世了，母親改嫁后，他一直跟著爺爺生活，但爺爺年齡大了，一個老頭養(yǎng)一個孩子，也是艱難，大舅小時候吃盡了苦頭，爺爺不會做衣服，大舅常常穿的臟兮兮的，外公的父母經(jīng)常幫忙照顧，后來外公跟外婆結(jié)婚后，外婆看大舅實在可憐，就把他接到家里當(dāng)兒子一樣的養(yǎng)。

大舅比母親大7歲，而母親比二舅大了三歲。

雖然大舅跟母親沒有血緣關(guān)系，但大舅卻對母親特別的親，那些年，父母都計劃生育，大舅沒少來我們家?guī)兔Ω苫睿r候母親領(lǐng)著我去外婆家的時候，我也最喜歡大舅，大舅性格外向，說話幽默，我們都特別喜歡他，他有什么好吃的也總是偷偷的留給我們吃，并且大妗子是個非常善良的女人，她對我們很親。

二舅完全不一樣，二舅為人老實，不愛說話，但母親對他特別的偏愛，母親在世的時候，他也經(jīng)常來我們家的，母親的手巧，我印象中，一到換季，二舅就來我們家了，母親就給他量尺寸，做衣服、做鞋子。

我們家姐弟四個，僅僅是照顧四個孩子，母親其實每天都很忙了，別說母親還要下地干農(nóng)活，但是無論再忙，只要是二舅的事情，母親從來沒有拒絕過，為了給二舅做衣服、做鞋子，母親常常熬夜。

反倒是大舅，他很心疼母親，雖然常來我們家?guī)兔Ω苫?，但從來不讓母親幫她做衣服，當(dāng)然，母親給二舅做鞋子的時候，也會給大舅做上一雙。

母親說：“大舅跟她雖然不是親兄妹，但從小大舅就護她，家里有什么好吃的，大舅總是不舍得吃，都是說自己不喜歡吃，留給她和二舅?！?/p>

二舅結(jié)婚后，我們都不喜歡去二舅家，因為二妗子是個精明厲害的女人，她說話刻薄，我們家孩子多，家境不好，她也不待見我們。

自從母親去世后，二舅就很少來我們家里了，逢年過節(jié)時，我和妹妹會去大舅二舅家走親戚，二舅偶爾也會來回禮，但都是坐一會就走了，他肯定是怕二妗子罵他。

大舅不同，母親去世后，大舅過節(jié)很少來，但農(nóng)忙的時候，大舅都會主動來我們家?guī)兔Ω蓭滋旎睿⑶易詮哪赣H去世以后，大妗子對我們姐弟四人更親了，時常給我們做衣服，縫縫補補的，所以，我更喜歡去大舅家。

還不到10點鐘，我就到了二舅家，一進院子，我就看見二舅在打掃豬圈，二妗子應(yīng)該是不在家，二舅看見我不年不節(jié)的來了，有些意外。

二舅問：“玉華，你咋這個時候來了呢？家里不忙了？”

我說：“忙著呢？煙葉還沒有打完。”

二舅又問：“今年的煙葉咋樣？長得好吧？”

我說：“還行，不過今年雨水多，煙葉炕的不太好?！?/p>

二舅接著問：“你高考通知書該下來了吧？”

我說：“是的，二舅，我考上省城的大學(xué)了。”

二舅一聽也挺高興的，他說：“那不賴呀，不虧你爸供你這么多年?！?/p>

二舅說完，我趕緊說：“二舅我馬上要開學(xué)了，家里的煙葉沒賣，我的學(xué)費差點，俺爸說，想借你們家2000塊錢，等煙葉賣了就還你們?！?/p>

我一口氣把借錢的事情說了出來，說完如釋重負(fù)。

我說完后，二舅放下手里的活對我說：“玉華，你先在院子里坐一會，我出去找找你妗子?！?/p>

等了一會，二舅和二妗子一前一后的回來了，我趕緊站起來給二妗子打招呼，但她看了我一眼，嗯了一聲就進屋去了，二舅也跟著他進屋了，留下我一個人傻傻的站在院子里，尷尬極了。

等了一會，我就聽見屋里吵架的聲音，我就聽見二妗子說：“給你200，愛要不要，養(yǎng)一堆孩子，啥時候能還上錢，再說沒錢還上什么大學(xué)，這么大姑娘，早該出去掙錢了，整天借錢，誰家的錢是大風(fēng)刮來的?！?/p>

二舅說：“你小點聲，孩子還在院子里呢？”

二妗子說：“聽見咋滴，我說的也是事實，女孩子家家的，上再多的學(xué)不也是嫁人嗎?！?/p>

二舅說：“你別說了，無論如何，她是大姐的女兒，俺姐不在了，我也不能不管呀?！?/p>

二妗子說：“眼珠子都沒有了，還能指望眼眶有什么用,管也是白管.....。”

聽著他們的爭吵，我知道我不能再停留了，我對著屋里大聲說：“二舅，我先回去了?！?/p>

二舅聽到我的聲音，從屋里跑出來，尬尷的對著我說：“玉華呀，你看我這個時候，青黃不接的，我們手里也沒有錢，等我趕明想想辦法，給你借點送去?！?/p>

我說：“沒事，二舅，我先回去了?！?/p>

說著我就推著車子往外走。

出來二舅家的院子，我的淚水就止不住的流了下來，我騎上自行車，飛快的要逃離二舅家，因為我趕緊太丟人了。

回到家里，父親問我，我并沒有把在二舅家發(fā)生的事情告訴他，但父親看我空手回來，就知道結(jié)果了。

下午，我?guī)透赣H把煙葉上炕，忙完父親看著我憂心忡忡的說：“妞，你放心吧，無論如何，爸也讓你上學(xué)，你別操心，明天我想辦法給你湊夠?qū)W費?！?/p>

父親能想啥辦法我當(dāng)然是知道的。

隔壁村有個收糧食的，家里很有錢，他常年朝外面放貸款，就是民間借貸的那種，但利息很高，我們家在母親生病那一年，父親找他借給一次，當(dāng)時借了3000元，用了一年，利息都要小千元，所以不到萬不得已，是沒有人愿意去借的。

我想好了，如果是貸款，我就不上學(xué)了，我不能讓父親太為難，二妗子說的也對，我不小了，應(yīng)該出去打工幫父親減輕家里的負(fù)擔(dān)。

那天晚上，我偷偷的流了一晚上的淚，第二天眼睛都腫了。

第二天，外面下起了大雨，父親一早起來，就對我說等雨稍微小點就出去籌錢，我明白父親是怕我擔(dān)心，我笑著對父親說：“爸，不去借了，我不上學(xué)了，咱村那么多出去打工的，我也可以出去打工，供弟弟妹妹上學(xué)了?！?/p>

父親說：“瞎說，咱能不上呢?！?/p>

說完，我們一家人就在屋里坐著，誰也沒有再說話，父親點燃一支煙，狠狠的吸了一口。

看著外面的瓢潑大雨，我的心情如外面的大雨一樣稀里嘩啦的。

正在這時，大雨中一個身影閃進了我家的院子里，父親趕緊站起來問：“是大哥嗎？下這么大的雨，你咋來了？”

那人身上蒙著一層膠布，還帶著草帽，三步并成兩步跑到屋里，把頭上的草帽取下，我一看，就是大舅。

我也驚訝的叫出聲來：“大舅，下這么大雨，你咋突然來了？”

他渾身都淋濕了，我趕緊從屋里拿出一個毛巾遞給大舅，讓他擦一把都是雨水的臉。

大舅接過毛巾，邊擦邊說：“你該上大學(xué)走了，我能不來嗎？”

聽到大舅的話，我苦笑道：“大舅，能不能去上還不一定呢，家里沒錢，我不想讓我爸再去借人家的貸款，利息那么高?！?/p>

父親說：“高我們也就用一兩個月，沒事，煙葉賣了就還了，學(xué)咱一定要上。”

大舅說：“你爸說的對，學(xué)一定要上，但貸款咱也不借?！?/p>

說著大舅從腰里取下一個塑料袋子，一層一層的打開，足足有四五層，都是用塑料布包裹的，最后打開我看到，里面是厚厚的一沓錢，有五十的，二十的，還有十塊的。

大舅把錢遞給我說：“這里是3000塊錢，你拿著去上學(xué)?！?/p>

我問大舅怎么知道我們沒錢？

大舅說：“昨天我回家，聽你大妗子說在村頭看見你，喊你幾聲你都沒應(yīng)聲，騎個車子跑的飛快，你大妗子說看著像有什么急事一樣，我不放心，就去你二舅家打聽了一下，從他那里知道你去借錢的事情，你這孩子，有事咋不跟大舅說呢？”

原來，頭一天我騎車走的急，大妗子叫我，我根本不知道。

我說：“俺爸說你家現(xiàn)在正蓋房子，正用錢呢，也欠著帳，不能讓你為難。”

大舅對著父親說：“咱們是一家人，以后有啥事，盡管張口，咱們一起想辦法，我妹子不在了，我們哥倆說啥也不能讓她的孩子太委屈。”

父親對著大舅不停的道謝，眼睛也紅紅的。

大舅接著說：“玉華，你心里也不要埋怨你二舅，他怕你二妗子，不當(dāng)家，這3000塊錢中，有他給湊的1000，他怕你二妗子知道，讓我一起帶來了，還特意交待，你明天就該走了，讓我趕快送來，這不，我一早就趕來了。”

聽了大舅的話，我忍不住流淚滿面。

那天雨很大，大舅早上5點就從家里出來了，路上泥濘，大舅步行5個小時才到我家，路上摔倒好幾次，雖然披著一層膠布，但全身都是濕的，唯有那一沓錢是干的。

后來，我拿著大舅給的錢如期到大學(xué)報到了，大學(xué)四年我努力刻苦，為了減輕父親的負(fù)擔(dān)，我邊學(xué)習(xí)邊打工，再也沒有問家里要過一分錢，靠自己也完成了學(xué)業(yè)，大四那年，我還考上了本校的研究生，研究生畢業(yè)后，留在了省城一所大學(xué)教書，成了一名大學(xué)老師。

后來，我的兩個妹妹也考上了大學(xué)，只有我的弟弟，從小就不愛學(xué)習(xí)，初中畢業(yè)就回家務(wù)農(nóng)了，不過在我們姐妹三個的幫助下，弟弟的生活也算是過得殷實安穩(wěn)，父親跟著弟弟過得也非常幸福。

如今大舅和二舅也都是六七十歲的老人了，我每次回老家，都會去看望他們，給他們買衣服，買吃的，買用的，走的時候，再給他們留下點零花錢，每當(dāng)這個時候，大舅總是說：外甥女呀，你能來看看我們，我就很高興了，不用每次來都買東西，還給錢。”

母親雖然老早都不在了，但在我的心里，大舅、二舅永遠(yuǎn)是我的親人。

如今我過著幸福的生活，但一到下雨天，我就會想起那天大舅冒雨給我送學(xué)費的情景，心中就會感慨萬千，大舅對我的幫助，如果冬日里的暖流，溫暖了我的心，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那年他不僅是幫我湊夠了學(xué)費，還讓我看到了希望，親情如同生命中的一道光，照亮了我前進的道路。

做人要有感恩之心，我永遠(yuǎn)會銘記當(dāng)年大舅的雪中送炭，也不會忘記二舅的默默付出，我會永遠(yuǎn)孝敬大舅和二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