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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春天,硅谷流出了一份Excel表格。
我在看到它的那一刻,有一種非常奇特的眩暈感,就是那種你以為自己理解了某個游戲規(guī)則,然后突然有人把底牌全部翻開,你看見之后反而更糊涂了的那種感覺。
這份文件的標題叫 OpenAI Group PBC — Investor Returns Analysis at $852B Post-Mone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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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譯過來就是,一份 8520 億美元估值的股權分析表。
這是目前 OpenAI 的最新一輪投后估值,8520 億美元,差不多是谷歌市值的1/4,META的 60%,也超過騰訊、阿里、字節(jié)等所有中國互聯(lián)網(wǎng)公司
然后我開始逐行讀這份表格,越讀越懵。
因為在這個價值 8520 億美元的AI帝國里,竟然找不到一個真正的主人。
1
最大股東是 OpenAI 基金會,持股 25.8%,賬面價值 2198 億美元,成本基礎是零。
你沒看錯,零。
這家名義上的非營利機構,憑空掌握著人類歷史上最昂貴的慈善資產(chǎn)。但它既不能出售這些股權,也不能用它們抵押,更不能分紅。它唯一的存在目的,是「確保AGI通用人工智能造福全人類」。
緊隨其后的是微軟,持股 26.79%,賬面價值 2283 億美元。納德拉用 130 億美元的投資,換來了 17.6 倍的賬面回報。
但,微軟沒有投票權。
這是這份表格里最荒誕的細節(jié)之一,花了上千億美元,買到的是一張觀察員門票。
再往下是軟銀 11.66%、亞馬遜 4.66%、英偉達 3.47%……這些科技巨頭,坐在這張牌桌上,更像是被精準收割的對象,而不是來收割別人的。
然后是第 8 行。
Sam Altman,CEO。持股,TBD(To Be Determined)——待定的意思
同樣的,估值也是TBD,成本也是TBD,未實現(xiàn)收益,還是TBD。
一家估值 8520 億美元的公司,它的首席執(zhí)行官,沒有任何股權。
華爾街和你我第一反應估計都一樣,那他在這兒干嘛?
2
坦率的講,Altman 沒有 OpenAI 股權這件事,不是新聞了。
2024 年 3 月,當媒體第一次披露這個事實的時候,Altman 的解釋是,「我有足夠的錢。」
很多人聽了這話就過去了,但股權表給出了一個更復雜的答案。
在整份表格的員工持股板塊下面,現(xiàn)任員工持股池價值 1353 億美元,前員工和早期校友的持股價值 296 億美元。
唯獨 Altman 的個人持股,是 TBD。
這不像是漏填,更像是刻意的。
讓我回想一下 2023 年 11 月那場震驚世界的「五天政變」。當時首席科學家 Ilya Sutskever 聯(lián)合四位獨立董事突然宣布解雇 Altman,給出的官方理由是「在與董事會的溝通中未能保持一貫的坦誠」。
Ilya 在后來透露了更深的原因,說 Altman 「表現(xiàn)出持續(xù)的撒謊模式,削弱高管權力,并挑撥高管們相互對立」。
政變持續(xù)了五天。最終 Altman 在微軟 CEO 納德拉的支持下回歸,Ilya 黯然離場。
但這場斗爭的核心從來沒有被公開過。
我自己的理解是,TBD 的背后,很可能是一套極其精密的利益結構,可能是利潤上限公司的特殊分配機制,可能是與戰(zhàn)略投資者之間的某種私人協(xié)議,可能是某種不以股權形式體現(xiàn)的控制權換取。
一句話,TBD 不是「待定」,是「不可告人」。
有意思的是,Altman 的個人財富已經(jīng)被估算在 20 億美元以上,且「不包括 OpenAI 持股」。
這些錢來自他對 Reddit、Stripe、Helion 等公司的早期投資。
從這個視角看,Altman 一直是那種用別人的錢練自己的功的高手。O
penAI 給了他比股權更強的東西,對 AGI 的獨家解釋權,什么是「安全的 AI」,什么是「對齊的 AI」,什么是「造福全人類的 AI」,目前這些定義,都是他說了算。
3
順著微軟這塊再聊聊。
在這整張股權表里,如果非要說有一個真贏家,那應該就是微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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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6 倍回報,2153 億美元的賬面收益。
2019 年,Altman 飛到西雅圖跟納德拉會面的時候,OpenAI 快撐不下去了。GPT-2 的訓練成本高達數(shù)百萬美元,而非營利機構的捐贈收入根本填不上這個口子。Altman 需要的不只是錢,他更需要算力。
納德拉開出的條件,堪稱城下之盟,10 億美元現(xiàn)金,加上 Azure 云服務的無限量供應,換取 OpenAI 技術的獨家商業(yè)化權利和未來的優(yōu)先股權。
2023 年 1 月,微軟追加 100 億美元。2024 年,又追了 20 億。
累計 130 億,換來了 26.79% 的股權,和 AI 時代的門票。
但微軟真正賺到的,比這大得多。
通過 OpenAI,Azure 云服務的 AI 工作負載激增,微軟在云計算市場的份額從 2020 年的 17% 飆到了 2025 年的 25%。Copilot 產(chǎn)品線年收入已經(jīng)超過 100 億美元,OpenAI 的每一次技術突破,都在給微軟的生態(tài)系統(tǒng)輸血。
然后是最諷刺的那一行,微軟,沒有投票權。
2023 年政變期間,納德拉在短信里告訴 Altman 「我們有 B 計劃」,準備成立「微軟負責任人工智能公司」來接收被董事會驅逐的 Altman 團隊。但最終微軟選擇了一個更聰明的策略,不去控制董事會,但把創(chuàng)始人牢牢綁在自己身上。
當 OpenAI 嘗試重組為公共利益公司(PBC)的時候,微軟拿到了結構變更的否決權,沒有微軟點頭,一切免談。
這就是新時代的資本邏輯。
不需要擁有公司,只需要擁有創(chuàng)始人。
4
軟銀和英偉達,這兩個就比較慘了。
孫正義為 OpenAI 投入了 646 億美元,換來 11.66% 的股權,當前賬面價值 993 億美元,回報倍數(shù) 1.5 倍。
這里面包括 E 輪的 5 億、F 輪的 300 億,以及 G 輪的約 340 億美元。
也就是說,軟銀是在 OpenAI 估值已經(jīng)膨脹到 1570 億到 3000 億美元之間,才大規(guī)模進場的。
孫正義曾經(jīng)公開說過 OpenAI 是「地球上最重要的公司」。
但 1.5 倍的回報,是地球上最昂貴的學費之一。這感覺就像 2017 年 WeWork 的噩夢還沒散去,2024 年又在估值頂峰再次重倉。
英偉達那邊更離譜,作為這波 AI 革命里絕對的算力壟斷者,英偉達以 30.1 億美元的成本換了 3.47% 的股權,當前價值 29.6 億美元,浮虧 5000 萬人民幣。
這是科技史上最魔幻的「燈下黑」,制造了 AI 革命發(fā)動機的那個人,在股權投資上——虧了。
怎么說呢,與其說英偉達的投資是財務行為,不如說這是一張客戶關系維護的門票,通過入股 OpenAI,確保對方繼續(xù)采購自己的高性能芯片。
股權表揭示了一個殘酷的結構,硬件供應商,正在被軟件平臺「降維打擊」。英偉達賣的是「鏟子」的辛苦錢,微軟收的是「地租」的壟斷利潤。
這兩者,根本不在一個游戲里。
5
然后我翻到了股權表的第 22 行,有一個特別讓我意外的名字。
Sound Ventures,持股 0.15%,投入 3000 萬美元,當前價值 13 億美元,回報倍數(shù),43 倍。
這家風投機構的聯(lián)合創(chuàng)始人之一,是好萊塢演員 Ashton Kutcher,阿什頓.庫徹。就是那個在《好漢兩個半》里演傻白甜帥哥的明星,也是《蝴蝶效應》里數(shù)次想改變過去的悲情男主。
但庫徹的真實身份是硅谷最精明的天使投資人之一,投資組合包括 Uber、Airbnb、Spotify、Skype。
他進場的時機,是 OpenAI 估值在 200 億到 290 億美元之間,正好是 2023 年 ChatGPT 引爆 AI 熱潮的最初期。
43 倍。
對比軟銀的 1.5 倍。
這兩個數(shù)字的差距,就是信息差和人脈差的價格。
股權表還透露,Kutcher 不僅投了 OpenAI,也投了 Anthropic,兩邊都押了。
這種「對沖押注」的策略,其實很能說明問題,硅谷真正的投資精英們,他們根本不關心誰贏得 AGI 競賽,他們只想確保,無論誰贏,我都在牌桌上。
6
聊完這些投資人,我想說另一個特別有意思的事情。
2025 年 9 月,OpenAI 宣布允許員工以 5000 億美元的估值出售價值 60 億美元的股票,交易通過軟銀、Thrive、Dragoneer 等機構完成。
這是科技史上最激進的「流動性事件」之一。
傳統(tǒng)上,硅谷的打工人需要等公司 IPO 才能套現(xiàn),周期通常是十年。OpenAI 打破了這個規(guī)則,號稱永遠保持私有,以任意估值融資,直接提供流動性。
聽起來很爽對吧。
但股權表揭示了這套設計的另一面,員工持股池價值 1353 億美元,成本基礎標注為「~0」,意味著這些股權是早期以極低價格授予的期權。現(xiàn)任員工(15.88%)和前員工(3.47%)合計持有約 19.35% 的股份,賬面價值約 1650 億美元。
但套現(xiàn)也沒那么容易,據(jù)報道,只有「任職滿兩年的員工」才能參與這 60 億的流動性交易。
早期工程師可能一夜暴富,2024 年后入職的新人,只能眼睜睜看著前輩套現(xiàn)離場。
這套模式繞過了公開市場,在私人領域完成財富分配,讓少數(shù)機構和高凈值個人捕獲了幾乎全部的紅利。直到 2026 年,OpenAI 才首次通過銀行渠道向散戶開放,但那時候估值已經(jīng)到了 8520 億美元。
「延遲的民主化」,有媒體這樣寫道。
另一個形容更殘忍一點,叫「完美的收割」。
7
現(xiàn)在再說馬斯克,屬于雖遲但到。
2026 年 1 月,馬斯克向美國聯(lián)邦法院提交文件,向 OpenAI 和微軟索賠 790 億至 1340 億美元。
這筆天價索賠的依據(jù)是,馬斯克在 2015 年作為聯(lián)合創(chuàng)始人,向 OpenAI 捐贈了約 3800 萬美元種子資金,占早期資金的 60%。他請來的專家證人分析說,這些捐款應占 OpenAI 非營利部門價值的 50% 到 75%,對應營利性業(yè)務 7300 億美元估值的四分之一股權。
法官在聽證會上直言,這種計算方式猶如「憑空捏造」。
但馬斯克的訴訟背后,有一個真實的傷口。
2015 年,馬斯克和 Altman 等人共同創(chuàng)立 OpenAI,初衷是對抗谷歌 DeepMind 的壟斷,「確保 AGI 造福全人類」。但 2018 年,當馬斯克希望轉任 CEO、親自主導產(chǎn)品研發(fā)時,董事會拒絕了他。馬斯克退出,承諾的 10 億美元投資,最終只兌現(xiàn)了 1 億美元。
然后,OpenAI 在 Altman 的帶領下,和微軟越走越近。
這份股權表,給了馬斯克一個他一直想要的彈藥。
OpenAI 基金會持有 25.8% 的股權,成本為零,賬面價值 2198 億美元,但既不能出售也不能分紅。這種「懸空資產(chǎn)」的設計,正是馬斯克所說的「非營利使命被架空」的最直接證據(jù),名義上為了全人類,實際上為了少數(shù)內(nèi)部人的控制權。
他 1340 億美元的索賠,是在告訴世界,OpenAI 的 8520 億美元估值,是建立在謊言上的。
而 Sam Altman,是一個沒有股權,卻掌控一切的影子皇帝。
8
我想把這個故事放到一個更大的坐標里看一下。
想想 2004 年的 Google IPO。
那時候,Larry Page 和 Sergey Brin 通過雙重股權結構掌握了 66% 的投票權,KPCB 和紅杉資本獲得 300 倍回報,公眾投資者通過荷蘭式拍賣以公平價格參與進來。
那是一種清晰的、線性的故事,創(chuàng)始人控股,VC 獲利,公眾分享增長。
OpenAI 的故事完全不是這樣的,基金會控股但不能出售,微軟獲利但沒有投票權,Altman 掌權但沒有股權,員工套現(xiàn)但估值不透明。
這不是一個產(chǎn)權清晰的公司,這是一個精心設計的權力迷宮。
這背后其實是資本游戲規(guī)則的一次代際升級。
Google 時代是「所有權經(jīng)濟」,你擁有多少股權,你就擁有多少發(fā)言權。OpenAI 時代是「控制權經(jīng)濟」,你不需要股權,你只需要掌握對 AGI 的定義權,什么是「安全的 AI」,什么是「對齊的 AI」,什么是「造福全人類的 AI」,誰有權回答這些問題,誰就擁有最終的話語權。
Google 選擇 IPO,接受公眾監(jiān)督。OpenAI 拒絕 IPO,在私人市場以任意估值融資,讓少數(shù)人捕獲全部紅利。
還有一個更深層的變化,Google 的技術突破先于資本涌入,PageRank 先有了,錢才來。OpenAI 的邏輯是倒過來的,資本先來,技術突破被「購買」。GPT-5 的研發(fā)成本預估 100 億美元,但資本投入已經(jīng)超過了 1000 億美元。
這是在用金錢購買時間,用算力堆砌智能,用敘事維持估值。
三者之間形成了一個閉環(huán),只要有一天這個敘事斷裂了,整座大廈的根基,就會動搖。
9
站在 2026 年的節(jié)點上,我試著想了三種可能的未來。
最好的情況,OpenAI 真的實現(xiàn) AGI,8520 億美元的估值被歷史證明是保守的,微軟鞏固了云計算霸權,軟銀收獲壟斷租金,Altman 名垂青史。
但即使在這個情景里,一個問題仍然會懸在那里,當 AGI 創(chuàng)造的財富足以替代人類勞動的時候,為什么幾乎所有的回報,集中在極少數(shù)人的手里?
最壞的情況,AGI 一直沒有到來,高估值變成泡沫,軟銀、英偉達、亞馬遜以及那些 2026 年才通過銀行渠道進來的散戶,面臨災難性的損失。
這和 2000 年互聯(lián)網(wǎng)泡沫的劇本一模一樣,只是規(guī)模大得多。
而最可能發(fā)生的,是一種更復雜的第三條路,AGI 確實實現(xiàn)了,但它帶來的影響,和所有人預期的都不一樣,既有真實的生產(chǎn)力提升,也有真實的安全、倫理和社會問題,爭議和分歧,從那一天起,才真正開始。
在那個時刻,OpenAI 基金會「確保 AGI 造福全人類」的使命,和各方股東「最大化財務回報」的利益,將第一次正面碰撞。
誰來拍板,誰來定義「造福」?
股權表里所有那些 「TBD」,會在那一天,得到真正的答案。
或者,變成一個無解的問題。
10
最后,說一個有點奇怪的感受。
這份股權表是從硅谷「流出」的,細節(jié)精確,格式專業(yè),背后是誰放出來的,不得而知。
但它給了我們一個角度,去看這場游戲真實的權力結構,而不是那套公開宣講里的美好敘事。
「確保 AGI 造福全人類」。
這句話,寫在 OpenAI 基金會的章程里,也寫在每一次融資發(fā)布稿里,也寫在 Altman 的演講里。
但章程和股權表同時存在的世界里,這句話,究竟是一種承諾,還是一張遮羞布?
我尋思了一下,我沒尋思明白。
大時代啊,朋友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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