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事實被消金與助貸逐漸接受:社會底層的消費貸市場,正在被趕盡殺絕。
年利率24%以下,是消費貸行業所公認:非銀行和互聯網大廠無法經營的客群——資金、流量、風險三重成本壓頂,怎么算都是虧。風險與收益不等價了,生意自然也就沒人做了。
更不要說,未來的利率上限可能是20%乃至4倍LPR。
社會底層偏正規的融資渠道雖然逐漸被堵死,但底層人的融資需求不會消失,填補空白的只會是36%、360%乃至3600%的地下高利貸。
當前市場走向形成了一種悖論:監管的初衷是要壓降利率,保護金融消費者權益,但最終無處融資的金融消費者很可能會走向更黑暗的深淵。
因為,你可以讓底層民眾不消費,因為他沒錢,自然就沒有消費能力;但你不能讓底層人民不借錢,因為他沒錢,卻有融資能力——只要愿意付出足夠高利率。
所以,底層消費貸之死,不是高利貸之死,而是商業邏輯之死。
1、重新認識消費貸
如果要說高利率的消費貸有問題,那么當前的所有消費貸都有問題。
財富二八分配,富人手里一堆額度,卻極少借錢消費,頂多薅羊毛或套利;80%窮人,愿意借錢消費,但問題是錢怎么還呢?現在產生客訴的借款人,很多可能連本金的還不上,利率高低又有什么意義呢?
如果將借款人看成企業,你會發現其中的BUG:一個沒有核心競爭力、經營虧損甚至資不抵債的企業,銀行想要貸款給它,然后用貸款維持老板奢靡的生活,這種貸款不合邏輯,所以銀行會“嫌貧愛富”,無論在企業層面,還是個人層面。
當吳凱強被詐騙,深陷車貸漩渦,他為什么不去銀行借款周轉?3%的低利率消費貸不香嗎?事實是,千千萬萬個“吳凱強”,拿不到3%的利率,甚至拿不到銀行的消費貸額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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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許多底層用戶而言,消費貸從來不是“消費”,是紓困,是應急,是資金不斷裂的倚仗。而高風險的特性決定了:他們要么無法申請貸款,要么就是申請高利率貸款,在商業性金融機構中,沒有中間項。因為千千萬萬底層用戶根本拿不到銀行額度。
如果沒有高利率的消費貸,吳凱強在車貸逾期那一刻應該就會被催收。所以,高利率的消費貸究竟是六翼天使還是深淵惡魔?如果你在思考這個問題,說明你完全沒有認識到這個世界的本質。
一個人用菜刀去砍人,是菜刀的錯嗎?產品沒有絕對的好與壞,產品設計者、監管者能做的只是規范菜刀本身用料、設計的安全性,以保證它可以實現安全“切菜”這一功能。
現在的消費貸的問題是,“菜刀被要求用黃金打造”,才可以出售,去實現它切菜的職能——成本與收益不匹配了。
2、90%的助貸會死
“90%的助貸會死”這算是一個預言,也是當前助貸都接受的事實,當前已有百億級平臺謀劃清盤。
一個行業內的資深從業者A先生告訴《讀懂數字財經》:當前,經營年利率24%~36%客群的機構,放款量再次驟減,許多機構幾乎沒有什么新放款。
B先生在2025年說“我過去一個月的放款量,現在能放一年。”到了今年,“過去一個月”應該可以放好幾年了。
A先生同時表示:當前HC旗下幾家平臺是特例,做的風聲水起。
24%的情況下,客群較好、流量成本極低的互聯網大廠還可以生存;但如果是12%(4倍LPR),可以恭喜大廠們——一起洗洗,進入“殘廢”時代。
當消費貸平臺失去活下去的希望,合規便成了累贅,猛催收、保回款,成了唯一的掙扎。吳凱強之死,是否是發生在這種背景下?
同時,大量助貸平臺正在或籌謀下一波大裁員,而且有裁員計劃的企業,很多是數百億級別的,甚至互聯網大廠旗下的助貸業務也難逃裁員命運。
偏正規的助貸非死即殘,加上大量助貸從業者失業會造就一個現象:社會底層的融資需求被地下金融承接,所以他們會選擇一種“亡命之徒”式的經營方式:既然一定不合法合規,一定會被投訴,那利率24%以上,36%以上和3600%以上,沒區別。
助貸平臺不是主觀行善,但它們的規模化運作,的確會形成一種市場現象:利率無限高的融資平臺會被抑制,超高利率的貸款市場做不大;同時,他們招聘、培育的大量助貸人才,在公司的約束下,這些從業者的行為較為規范。
助貸的覆滅,不是高利貸的終點,而是超高利貸的起點——裁員的熟手,都是地下放貸的“新鮮血液”。以A先生的視角,在助貸覆滅的過程中,“有幾家商城做的風聲水起;大量商城、租機的確在崛起。”
A先生所述的商城分期、租機是被媒體大量曝光的超高利貸模式,年利率高到想象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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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的崛起,正是助貸平臺24%~36%區間的融資供給缺失、大量底層用戶融資渠道被斬斷后的必然結果。
3、底層民眾在乎什么?
底層民眾融資過程中在乎什么?
還是把個人看成"企業",看成小微企業。
如果“企業”有一定經營能力且重視長期經營,注重健康的現金流,注重長期發展、追求增長,但只是需要臨時周轉,那么信用和利率是他們考慮的重要因素,這類用戶是金融機構愛的,他們足夠理性,也能輸出利潤。
如果企業沒有能力和意愿償還,借錢與騙貸高度等同,那么信用和利率便不重要,能貸款很重要,貸款后不用還更重要。
所以無論消費貸來自于大廠、助貸、消金、小貸還是銀行,底層人民消費貸的高客訴問題不會因為利率高低而解決——只要逾期,就會被催收,只要被催收就會投訴。
4、底層消費貸,有沒有必要存在?
當90%的助貸正在走向死亡,10%的大助貸機構走向“殘廢”。
一個問題需要重新考慮:能為底層用戶紓困、周轉的“消費貸”還有沒有必要存在?
如果有必要,那么高利率必然是伴生產物,如果沒必要,底層用戶未來只能轉向監管無法觸達的民間。
“去年4季度,一年虧掉了整年的利潤。“一位大平臺的老板感嘆道。
其實不用坊間傳聞來證實助貸的慘淡:數禾科技(還唄運營主體)2025 年 Q4 業績由盈轉虧,單季凈虧損約 6.84 億元。頭部平臺3樂拍,四季度錄得40%左右的凈利潤下滑,腰部平臺財務上已經在盈虧之間搖擺。
行業現實是:除了螞蟻消金、招聯消金等少數有母公司流量紅利、能力加持的消金公司外,能實現大筆盈利的持牌消金公司,也在做24%~36%的區間的貸款服務。因為在大量做這個利率區間,某消金公司在行業中被傳聞“遭重點關注,牌照可能生變”。
比財務數據更緊迫的是現金流。大量依賴融擔模式的助貸平臺,現金流幾乎都拿去補繳保證金,明年與意外哪個先來都不知道。
讓市場恐懼是,24%似乎還不是利率的盡頭,輿論上4倍LPR大有從小貸蔓延至全消費貸業務的趨勢。
24%全面落地的必然結果是,底層用戶偏正規融資渠道被卡死,90%助貸平臺或死掉,或從灰色偏白產業變為黑色產業;4倍LPR全面落地的必然結果是:零售大行、互聯網大廠消費貸遭遇重創,只有不缺錢的富人能獲得消費貸服務。
5、平衡
一個全民誤區是:金融借款的利率上限,與民間借貸的4倍LPR等同。
事實是,原法條后面白紙黑字寫著“經金融監管部門批準設立的從事貸款業務的金融機構及其分支機構,因發放貸款等相關金融業務引發的糾紛,不適用本規定。”
既然是誤區,這條補充內容自然被忽略了,甚至大量觀點認為:金融機構和助貸比普通出借人更專業,所以應該有更低的利率上限。
但事實上,二者邏輯完全不同,就像一個人能通過奧數競賽冠軍保送清華,但他可能寫不出高分作文,因為能力不在一個維度上,考核方式并不適用。
自然人出借,甚至可以0利率,但商業化融資行為必須算賬,很客觀的收益,但對于底層消費貸業務而言,賬算不平,也就沒有人做這個生意。
砍掉高利率消費貸很容易,但砍掉底層人的融資需求,很難;堵住正規渠道,只會讓地下黑產泛濫。
當然,消費貸的利率究竟怎樣合理?這是監管需要考慮的問題,《新金融瑯琊榜》在《利率懸劍落下》一文的結語很具有參考性:
“全球經驗表明,貸款利率管制沒有放之四海而皆準的最優模式,每種選擇都是權衡取舍的結果。
中國需立足自身市場實際,吸收國際經驗精髓,構建分層定價、全鏈管控、法律保障、多元共治的監管體系:
既要通過明確利率上限、強化信息披露等剛性措施,遏制掠奪性借貸;也要避免過度行政干預導致市場供給萎縮,保障居民合理信貸需求;更要通過征信互聯、風險監測、消費者教育等長效機制,從源頭培育健康的信貸生態。
歸根到底,金融監管的本質,是在金融創新與風險防控、市場效率與社會公平之間尋求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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