齋號命名紫砂壺 開起私人訂制先河

項元汴

子京，號墨林，工繪畫，兼擅書法。

明代著名收藏家、鑒賞家。

所藏書法、名畫以及鼎彝玉石，甲于海內。

其精于鑒賞，辨別真膺，析及毫發，當時無人可比。

書畫傳—

項元汴曾購得一張古琴，上面刻有“天籟”兩字，于是他將自己的書齋取名天籟閣。乾隆皇帝曾六下江南，專訪天籟閣遺址，甚至不惜在承德避暑山莊，以天籟閣意境，修建天籟書屋。

他的天籟閣藏品空前絕后，閃耀古今，所藏法書、名畫以及鼎彝玉石，儲藏之豐，甲于海內，諸如顧愷之《女史箴圖》（大英博物館收藏），王羲之的《蘭亭序》(神龍本)、李白《上陽臺帖》（北京故宮博物院收藏），韓干《牧馬圖》（臺北故宮博物院收藏），《照夜白圖》（美國大都會博物館收藏）······隨便一件就鎮館之寶。

清軍攻占浙江后，將項子京家的全部收藏品收繳，運回北京城。據傳故宮博物院保存的明代以前最著名的字畫中，其中有數百卷就曾是項子京的收藏品。據說在這些字畫上還蓋有“項子京”、“子京”、“項子京家珍藏”、“桃花園里人”、“神品”等印章。

這些印章均用昂貴的朱砂泥所印，一兩印泥時價達到一兩黃金。故數百年間仍未掉色，且每枚印章的字跡都能清晰可見。

明代之后，凡稍涉獵收藏者，沒有不知項元汴。他所收藏的明和明以前的中國書畫數量之大，價值之巨，當今沒有任何博物館可比。

紫砂傳—

杜十娘怒沉百寶箱的故事在明代的南京有個翻版，不過這回負心的是女子，癡情的卻是風流才子項子京。

資料記載：“項嘗昵金陵一妓婦，后購沉香，制一床，備極奇巧，載之復往。妓方款洽他客，見子京慢不為禮。翌日項乃大會曲中諸女，斥妓薄懷，舁床置隙地，酒酣擊碎舉焚之，香聞遠近，月余始息火，豪名大振。”

項子京的怒焚沉香床是否挽回妓婦之心已不可考究，只這份秦淮河畔烈焰騰騰、香氣彌漫的痛快已然可佩。張岱說：“人無癖不可與交，以其無深情也。”項子京有此韻事如此深情，必多癖。

確實，項子京收藏古人名跡、鼎彝文玩幾乎到了癡迷的程度，以至“三吳珍秘，歸之如流”。尤其字畫，其收藏之富、品級之高、鑒別之精，在古代收藏家中幾乎無出其右者。

紀曉嵐在《四庫全書總目提要》中多次提及此人，認為“元汴鑒藏書畫，甲於一時，至今論真跡者，尚以墨林印記別真偽。”

墨林印記

《蕉窗九錄》后附有他的《本傳略》：“項元汴，字子京，秀水人。初為國子生，博雅好古，善鑒別古人翰墨，不爽毫發。所藏多圖書鼎彝，欣賞得意，輒臨摹題詠。尤精繪事，得摩詰三昧，自號墨林山人。神宗嘗賜璽書征聘，不就，時論高之。”

這樣的收藏大家自然不會錯過紫砂壺，明代萬歷年間的紫砂名工巧匠，除時大彬、李仲芳和徐友泉三大妙手外，還大量涌現各懷絕技的制壺高手，大大提高了紫砂壺的制作技術，促進了紫砂市場的繁榮。

江南地區一些官僚士大夫，爭相定制紫砂文玩茶具，項子京就是其中之一。

項子京是最早一批參與并影響紫砂壺創作的文人，推崇紫砂壺并用自己的藝術修養和審美眼光來幫助藝人們提升紫砂壺的文化品位，使其成為文房雅玩。

項子京還應是第一批從藝人手中定制紫砂壺的消費者之一。但目前能見到烙下項子京印記的砂壺已極少。最為著名的有李茂林制僧帽壺，蓋內有“茂林”長方印記，壺底刻有：“萬歷丁丑子京先生索，文嘉銘。”有藏于香港茶具文物館的時大彬制印包方壺，壺底刻有“墨林堂大彬”五字楷書款。

吳山莊編《中國紫砂辭典》記載，“傳項子京(墨林)定其壺式，世稱天籟閣壺”。可知項子京不僅定制壺、收藏壺，而且如同兩百多年后的陳曼生一樣，已經參與到紫砂壺造型設計之中，為紫砂壺注入了人文氣息。

李茂林款 僧帽壺

肩上刻有篆文十六字：“浮霜冷月霽雨霄清流芳潤渴止暑消冰。”可旋環倒讀均成文。蓋內有“茂林”長方印記，壺底刻有：“萬歷丁丑子京先生索，文嘉銘。”

如此重量級的收藏家剛好生在紫砂壺興起的中、晚明時代，他和紫砂的結緣就在所難免了。根據史料可知項子京是最早一批參與并影響紫砂壺創作的文人，甚至比給予制壺大師時大彬巨大影響的陳繼儒還要早些。

明晚期的這批江南文人最先推崇紫砂壺并用自己的藝術修養和審美眼光來幫助藝人們提升紫砂壺的文化品位，使其成為文房雅玩。項子京還應是第一批從藝人手中定制紫砂壺的消費者之一。但目前能見到烙下項子京印記的砂壺已極少。

收藏大家 項墨林

墨林堂 大彬 刻款 印包方壺

十六世紀晚期

高：6.9厘米 闊：7.7厘米

壺底刻有“墨林堂 大彬”五字楷書款，現藏于香港茶具文物館。

不過此印包壺尚有疑點：項子京卒于1590年（萬歷十八年），而時大彬則生于1573年。從印包壺所呈現的高超工藝，再對照大彬其他早期作品來看，可以推斷此壺即便為項子京卒年所定制，大彬亦不過十七歲，很難相信十七歲的時大彬就有如此剛柔并濟、韻致怡人的作品呈現。

墨林壺

此壺身桶飽滿大氣，圈足直頸簡潔有力，蓋面穹起與壺身渾然一體，鈕為乳頭狀，挺拔而實用，長圓直圈把與短流彎嘴相呼應。整壺呈現出簡勁、大氣、雅致的明代典型審美風格。

壺底刻銘文：“煮茶亭長項氏子京墨林”。遺憾的是未見制作者刻款或印記。那么這款墨林壺的制作者會是誰呢？

翻閱著有《陽羨名陶錄》的清代著名文士吳騫另一著作《桃溪客語》發現這樣的一條記載：“蔣時英，明萬歷十年至崇禎十四年間（1582-1641年）人，原籍江西婺源。時大彬弟子。初名伯敷，后客于陳繼儒時改名時英。凡所制作，堅致不俗，其壺為項子京定式，世稱‘天籟閣壺’。”

蔣時英款 四方壺

今人吳山莊編《中國紫砂辭典》亦承襲此說，稱“傳項子京（墨林）定其壺式，世稱‘天籟閣壺’”。（天籟閣是項子京齋號，因得古琴“天籟”而命名）然而細味此條記載亦不能作為墨林壺是蔣時英所制的證據，因項子京離世時蔣時英年方八歲，如何為其定壺式？吳騫此語至多可解為蔣時英所制壺式多為項子京當年所設計。

當然，從此條記載可知項子京不僅定制壺、收藏壺，而且如同兩百多年后的陳曼生一樣已經參與到紫砂壺造型設計之中，為紫砂壺注入了人文氣息。

那么，如此精彩而堪把玩的砂壺還能出自誰之手呢？在那個紫砂壺草創時代，能入收藏大家項子京之眼的人不多。時大彬尚年少，供春離去已久，而四名家（董翰、趙梁、袁錫、時朋）皆制大壺，且除董翰始造菱花式而追求工巧之外，三家多古拙，都與此壺簡勁雅致之風難符。除此之外所剩選項只有李茂林了。

李茂林款 菊瓣壺

周高起《陽羨茗壺系》記載：“李茂林，行四，名養心。制小圓式，妍在樸致中，允屬名玩。”從正德至萬歷，藝人所制多大壺，李茂林始制小圓式，實為紫砂小壺之鼻祖。而墨林壺的尺寸正堪把玩，若非李茂林所制，與項子京同時之人還有誰制紫砂小壺呢？且“妍在樸致中”似乎就是為墨林壺所下斷語。

墨林壺若果為李茂林所制，不知在項子京眾多頂級藏品里是否得意。據《項子京歷代名瓷圖譜》載，他還收藏有兩款能變色的供春壺。但李茂林亦非泛泛之輩，明末四公子之一的陳貞慧就贊揚他“壺藝在時大彬之上，為供春勁敵”。

然而，項子京死后不足六十年清兵入嘉興，項家累世所藏盡皆散去，只留下了書畫、文玩上他的一方方印記。又過百年，連他忠實的崇拜者乾隆帝南巡至天籟閣遺址亦寫詩感嘆：“檇李文人數子京，閣收遺跡欲充楹。云煙散似飄天籟，明史憐他獨掛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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