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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知神經科學前沿文獻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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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本信息
Title:Uncovering the embodied dimension of the wandering mind
發表時間:2026-03-25
發表期刊:PNAS
影響因子: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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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背景
當我們處于休息狀態時,大腦往往會自然而然地陷入自發性的思維漫游(mind-wandering)。過去的研究大多聚焦于這些思緒的社會性、自傳體或時間特征,例如我們是如何回憶過去、計劃未來或是思考人際關系的。在神經生物學層面,這種“脫離當下”的認知漫游通常被歸因于默認模式網絡(DMN)及其與額頂控制網絡的動態交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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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這種主流視角忽略了一個關鍵的盲區:作為自我意識核心錨點的“身體”。
內臟節律和軀體感覺在情緒調節和自我認知中扮演著核心角色,但我們對于身體內部狀態(內感受)如何融入持續不斷的自發思維流卻知之甚少。當我們在核磁共振掃描儀里靜臥時,大腦究竟有多頻繁地在“凝視”我們自己的心跳、呼吸、胃腸和皮膚?
為了填補這一空白,Aarhus University 的研究團隊在 PNAS 發表了最新研究。他們對536名健康受試者進行了大樣本的靜息態 fMRI 掃描與多維度經驗采樣,首次系統性地描繪了“身體漫游”(body-wandering)的現象學特征、生理基礎以及專屬的腦網絡連接指紋。這項工作不僅拓展了心智漫游的邊界,更揭示了身體感知在精神健康中的反直覺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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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核心總結
研究者通過擴展傳統的多維度經驗采樣(MDES)框架,加入了針對內臟和軀體運動的特定探針,并結合心率、心率變異性等生理指標與全腦功能連接,拆解出了關于“身體漫游”的幾個核心發現。
一、身體漫游伴隨負面情緒與高生理喚醒
研究首先發現,相比于思考過去或未來,人們在靜息狀態下關注身體內部(如呼吸、心跳、胃部或皮膚)的頻率相對較低。但更重要的是,這兩種漫游在情感色調上截然不同。
經典的認知型漫游通常帶有積極的情緒色彩,而“身體漫游”則與強烈的負面情緒緊密綁定。具體而言,關于心臟、膀胱、皮膚和胃部的思緒,一致地與積極內容的減少和消極內容的增加相關。在生理指標上,頻繁報告身體漫游的個體表現出更高的心率和更低的副交感神經心率變異性(HRV-RMSSD),這表明身體漫游是一種伴隨著高自主神經喚醒的緊張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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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ig 1. 相比于經典的認知與情感漫游,關于呼吸、心跳等內臟的“身體漫游”發生頻率較低,但與強烈的負面情緒緊密綁定。二、反直覺的臨床關聯:身體漫游傾向與較低的抑郁和ADHD癥狀相關
既然身體漫游伴隨著負面情緒和高生理喚醒,它是否意味著一種病態的心理過程?結果恰恰相反。
研究者將受試者的思維模式與成人ADHD自評量表(ASRS)及重度抑郁量表(MDI)得分進行關聯分析,發現傾向于思考身體(特別是心臟、膀胱和皮膚)的個體,其ADHD和抑郁的癥狀嚴重程度顯著更低。相反,抑郁癥狀較重的個體表現出更多的“心理時間旅行”(過度沉浸于過去和未來)。這表明,抑郁癥的核心特征可能是脫離當下身體狀態的抽象反芻,而保持對身體的感知(即便這種感知在當下體驗起來是負面的)反而可能具有保護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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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ig 2. 身體漫游不僅在生理上對應著更高的心率和更低的心率變異性(高喚醒狀態),在臨床特質上還與更低的ADHD和抑郁癥狀嚴重程度相關。三、自發思維的潛在結構:內臟感知與社交正向思維的博弈
為了探究這些思維主題是如何在心智中組織起來的,研究者應用了探索性因子分析(EFA)。結果揭示了一個強大的“軀體-情感”潛在維度。
在這個維度上,內臟感覺(胃、心、皮膚)和負面情緒占據了一極,而愉悅的、以社會他人為導向的思維占據了相反的一極。這意味著在個體的特質層面上,對身體的關注并不是孤立發生的,它與積極的社交思維在爭奪大腦的認知資源,形成了一種此消彼長的競爭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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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ig 3. 探索性因子分析揭示了休息狀態下心智的兩個主要維度,其中因子1展示了內臟負面感受與愉悅社交思維之間的相互排斥。四、身體漫游的專屬腦網絡指紋:丘腦-感覺運動皮層的深度耦合
在神經機制層面,研究者利用典型相關分析(CCA)尋找與身體漫游相匹配的全腦功能連接模式。結果發現,帶有情感色彩的身體漫游對應著一個高度整合的皮層下-感覺運動網絡。
具體來說,這種思維模式與丘腦、紋狀體(尾狀核/殼核)以及初級軀體感覺和運動皮層之間功能耦合的增強密切相關。此外,該網絡還激活了負責內感受穩態調節的關鍵區域,如腦島和扣帶回。在這個網絡中,右側丘腦扮演著最重要的拓撲樞紐角色,負責在自發思維流中整合內臟與軀體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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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ig 4. 典型相關分析(CCA)提取出的腦連接指紋表明,以右側丘腦為核心的皮層下-感覺運動網絡整合,是支撐身體漫游的關鍵神經基礎。五、宏觀皮層梯度與跨方法驗證
為了進一步理解這一腦網絡的宏觀意義,研究者將其與人類大腦的主功能梯度(區分單通道感覺運動區域與跨通道聯絡皮層的軸線)進行了對比。結果顯示,身體漫游的神經模式完美契合了這一主梯度:它的負極錨定在中央后回的感覺運動區,而正極則追蹤到右側額葉和扣帶回的跨通道頂點。這說明身體漫游在神經層面上橋接了即時的軀體感覺與抽象的自我參照加工。
此外,無論是基于行為數據的無監督因子分析,還是基于腦連接的多元相關分析,最終提取出的腦網絡特征高度一致,證明了“身體漫游”這一神經表型具有極高的穩健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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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ig 5. 身體漫游的神經模式沿著大腦的主梯度分布,巧妙地橋接了負責即時軀體感覺的單通道皮層與負責抽象自我參照的跨通道聯絡皮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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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ig 6. 無論是無監督的因子分析還是受腦連接約束的多元分析,最終都收斂于高度相似的軀體運動與顯著性網絡特征,證明了該神經表型的穩健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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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意義
這項研究從根本上重塑了我們對“心智漫游”的理解。長久以來,走神被視為一種脫離感覺運動輸入的“離身”過程,主要由默認模式網絡主導。但本研究證明,自發思維同樣具有深刻的“具身(embodied)”維度。大腦在休息時并沒有完全切斷與身體的聯系,而是通過丘腦-感覺運動回路,持續將內臟和軀體信號編織進我們的意識流中。
更重要的是,這項工作挑戰了臨床心理學中的一個直覺假設:休息時的負面情緒并不等同于適應不良。雖然關注內臟狀態會帶來主觀上的負面感受和生理上的高喚醒,但這種“錨定在當下身體”的體驗,反而可能防止個體陷入抑郁癥中常見的、脫離現實的抽象反芻。
當然,這項研究也明確了自身的邊界。核磁共振掃描儀內部狹窄、受限的物理環境本身就可能放大受試者對身體的感知。未來的研究需要借助生態瞬時評估(EMA)和可穿戴設備,去驗證這種“身體漫游”在日常真實生活中的動態變化。但無論如何,這項工作提醒我們:在探討人類意識和自發思維時,我們不僅要關注大腦飛向了哪個遙遠的時空,還要關注它如何時刻聆聽著這副軀殼的低語。
分享人:飯鴿兒
審核:PsyBrain 腦心前沿編輯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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