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朗把戰時收費變常態，每桶原油也要交錢，航運公司已被迫掏腰包

作為結束美以對伊戰爭的十項提議之一，德黑蘭正尋求對霍爾木茲海峽這一關鍵水道實施長期控制。據伊朗官員透露，此舉可能包括向每艘過境船只征收高達200萬美元的通行費，以協助重建在戰火中被毀的基礎設施，并鞏固對這條全球最具戰略意義水道的掌控權。

星期三，滯留在霍爾木茲海峽兩側的數百艘集裝箱船收到了伊朗海軍態度強硬的廣播警告。廣播稱，任何未經許可試圖穿越這條狹窄水道的船只，都將面臨沉沒波斯灣的后果。盡管戰火暫歇，但這條海上咽喉依然處于封鎖狀態。

就在美國總統唐納德·特朗普設定的要求伊朗重新開放霍爾木茲海峽的最后期限到期前數小時，德黑蘭與華盛頓于昨夜宣布達成一項為期兩周的停火協議。

雙方談判代表將于星期五在伊斯蘭堡舉行會晤，共同探討實現持久和平的方案。此前，德黑蘭曾于星期一提出一項十點計劃，聲稱該計劃能夠確保戰爭永久結束。特朗普已公開表示，該計劃可作為談判的可行基礎。

特朗普隨后否認正是這十點提議促成了停火。他表示，實現持久和平的具體條件將在閉門會議中敲定。

在這十項提議中，最核心的內容是試圖將德黑蘭對霍爾木茲海峽的實質性控制合法化。伊朗高級官員向《紐約時報》透露，一旦水道重新開放，伊朗將向每艘過境的集裝箱船征收約200萬美元的通行費。在戰爭爆發前，每天有超過130艘船只穿越該海峽。

征收的通行費將與位于海峽對岸的阿曼共享。相關官員表示，伊朗分得的資金將用于重建自2月底以來遭美國和以色列轟炸的道路、鐵路、學校、醫院等基礎設施。

今年2月底，美國和以色列對伊朗發動襲擊，導致86歲的最高領袖大阿亞圖拉·阿里·哈梅內伊及多名軍政高層喪生。此后，德黑蘭實質上切斷了通過這條狹窄水道的海上交通。

霍爾木茲海峽已成為伊朗抵抗美以攻勢的基石。全球約五分之一的石油和液化天然氣出口依賴這條狹窄的航道。

在美以對伊戰爭爆發數日后，德黑蘭便牢牢扼住了這一海上咽喉。

伊朗威脅將對未經其明確批準而穿越海峽的船只開火。國際能源署指出，此舉引發了全球原油市場歷史上最嚴重的供應中斷，導致燃料價格飆升，并引發了外界對大范圍經濟動蕩的擔憂。

如果通行費制度得以確立，將意味著伊朗數周以來對過境船只收費的做法常態化。老牌航運期刊《勞埃德船舶日報》今年3月報道稱，伊朗伊斯蘭革命衛隊實際上已在海峽設立了收費站。他們在確認船只與以色列、美國或其他支持對伊戰爭的國家無關后，才會護送這些經過審查的船只穿過拉拉克島附近的伊朗水域。

在過去五周內穿過海峽的數十艘船只中，究竟有多少被要求繳納費用尚不清楚。《勞埃德船舶日報》的一位分析師上周透露，至少有兩起托運人向德黑蘭支付過境費的案例。該分析師同時指出，其他船只可能在經過外交談判后獲得了免費通行的待遇。

伊朗石油、天然氣和石化產品出口商聯盟的一名發言人星期三向《金融時報》表示，航運公司必須以加密貨幣的形式，為通過海峽運輸的每一桶石油向伊朗繳納通行費。

全球和平研究所高級研究員、新加坡國立大學中東研究所附屬研究員扎伊納布·馬拉庫蒂認為，伊朗不太可能放棄對這條關鍵水道的實質性控制。

“對海峽的控制可以作為一種強大的威懾力量，因為它展示了伊朗切斷全球經濟命脈的能力，從而能夠同時對多個國家施加壓力，”她表示。馬拉庫蒂進一步分析稱，當以重新開放霍爾木茲海峽為條件宣布停火時，原油價格隨之回落，股市則出現上漲，這充分凸顯了該海峽的極端重要性。

她指出，掌控該水道的交通不僅有助于伊朗重建被毀的基礎設施，還能使其擺脫多年來因西方和聯合國毀滅性制裁而陷入的經濟孤立狀態。

“長期以來，許多國家都從海峽的穩定與暢通中獲益，而伊朗在獲取經濟利益方面卻始終處于被動地位，”馬拉庫蒂補充道。“在此背景下，伊朗不斷加強對海峽的控制，可以被視為一種減輕制裁影響的嘗試。它正試圖利用其地緣戰略杠桿來推動國內經濟發展，并在全球經濟格局中謀求更加強勢的地位。”

這種安排是否符合國際法，目前看來仍存在較大疑問。

倫敦城市圣喬治大學商業與海事法教授杰森·楚阿指出，這種收費機制從根本上違背了《聯合國海洋法公約》以及既定的國際慣例，盡管伊朗并非該公約的締約國。

“根據《聯合國海洋法公約》和國際習慣法，此類征費行為公然違背了通過天然海峽的過境通行權或無害通過權，”他表示。楚阿警告稱，這可能會為世界其他地區開啟一個危險的先例，波及范圍可能包括馬六甲海峽、直布羅陀海峽以及曼德海峽。

盡管現有的國際協議確實賦予了部分國家對關鍵水道的實質控制權，但海事法普遍規定，任何收費都必須以提供特定服務為前提。楚阿以1936年簽署的《蒙特勒公約》為例，該公約賦予土耳其對連接地中海與黑海水道的控制權，包括允許其限制軍用船只通過該航線。

“該公約并不允許僅僅為了過境而征收通行費，更重要的是，它建立在一項被廣泛接受的多邊條約基礎之上，”他解釋道。“這表明特殊機制確實可以存在，但前提是必須經過國際社會的一致同意并進行嚴格界定。”

伊朗關于與阿曼共同控制霍爾木茲海峽的提議，也可能導致德黑蘭和馬斯喀特與海灣國家產生摩擦。這些海灣國家的經濟高度依賴大宗商品出口，因此極度依賴該水道的自由通行。

“對伊朗和阿曼而言，這種安排意味著巨大的經濟和戰略收益。它可能會對海灣阿拉伯國家的進出口活動產生深遠影響，且未必符合這些國家的利益，”馬拉庫蒂分析稱。

“在海灣國家看來，伊朗與阿曼的合作將制造一種不對稱的關系，使德黑蘭掌握更大的籌碼，這種局面在戰略上無疑是令人擔憂的。”

楚阿同時兼任馬來西亞海事研究所智庫研究委員會主席。他指出，印度尼西亞、馬來西亞和新加坡對馬六甲海峽的共同管理表明，此類安排并非沒有先例。但他強調，這與德黑蘭似乎正在提議的強制性關稅有著天壤之別。

伊朗實質上封鎖霍爾木茲海峽的決定已經引發了全球原油市場的劇烈動蕩。在這一背景下，國際社會不太可能對任何賦予德黑蘭對該通道永久控制權的計劃表現出熱情。

“許多國家很可能會反對任何限制通行或附加額外條件的安排，而是傾向于維護現有的法律框架——即保障戰略水道自由開放的過境通行權，”馬拉庫蒂表示。“各國之間的這種分歧能在多大程度上有效挑戰伊朗對霍爾木茲海峽的控制，目前仍是未知數——特別是考慮到伊朗顯然已準備好采取強硬手段來維持其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