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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7年夏天,揚州月塘鄉的田埂上,還鄉團的趙元和押著個年輕人。
那年輕人被打得衣衫襤褸,可腰板挺得筆直。趙元和邊走邊逼問地下黨的名單,年輕人回頭就是一頓痛罵。
這一幕,被站在自家地頭的郭良知全看在了眼里。
他認出了趙元和,也認出了那個年輕人——那是當地一個重要聯絡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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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良知是個地主。
可他這個地主,跟別人不一樣。
他爹是軍閥部隊的師長,退下來后在月塘鄉置了百畝良田。
郭良知從小不缺吃穿,可他偏偏愛讀進步刊物。他爹的舊部來串門,看見那些書,嚇得臉都白了,跑去告狀。
老爺子不以為然,說時代變了,孩子愛看啥就看啥。
后來他出錢支持工人運動,給八路軍捐糧,抗日時把自家糧倉都搬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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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地主趁機發國難財,他開倉放賑;當地鬧疫情,他掏錢請大夫買藥。
他還專門拿出部分土地的收入,請了教書先生,讓長工和佃戶的孩子也能讀書。
當地百姓提起他,沒有不豎大拇指的。
我黨地下組織也跟他關系密切,把聯絡點設在他家后院的小竹林里,后來又挪到他家的米鋪。每次有情報,他讓老管家去送,從未出過差錯。
新來的聯絡員,組織上都會先安排到他那里認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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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被抓的年輕人,郭良知提前得了消息,可還沒見上面,人就落了趙元和的網。
趙元和是還鄉團的,出了名的狠。誰落在他手里,幾乎沒活路。
郭良知看著那年輕人被綁在樹上,心里急,臉上卻不露聲色。
他讓長工抱來幾個瓜,笑嘻嘻地迎上去:“天熱,弟兄們吃個瓜。”
趙元和認識他,知道他是當地大戶,也不客氣,招呼手下過去吃瓜。
年輕人被綁在樹上,沒人看管。
郭良知趁他們吃得正歡,悄悄溜到樹后,解開了繩子。
年輕人拔腿就跑。趙元和抬頭看見,扔了瓜就掏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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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良知一步跨過去,擋在槍口前面。趙元和愣了,隨即惱羞成怒,讓人把郭良知也綁了,槍頂在他腦門上:“你活膩了?”郭良知沒躲,冷冷地問了一句:“你知道我弟弟是誰嗎?”
趙元和的手抖了一下。郭良知的弟弟郭良德,是縣里的參議員,縣太爺都得給他幾分面子。趙元和咬著牙,恨恨地收了槍,叫人松綁,帶著人灰溜溜地走了。
他不甘心,跑到縣長那里告狀,說郭良知通共。
一進門,他傻眼了——縣長正跟郭良德一起吃飯。
郭良德端著茶杯,慢悠悠地問:“我哥怎么通共了?”縣長趕緊打圓場,說誤會誤會。
趙元和只好順坡下驢,說自己搞錯了。
郭良知不只有一個當參議員的弟弟。
他爹當年的關系還在,兩個兒子在鄉里也當著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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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輩子,用這些身份護住了不少同志。
解放后,他主動把自家院子騰出來,給解放軍當了臨時指揮部。
那個被救下的年輕人,后來回來找過他,跪在地上磕頭。
郭良知扶起他,說了一句:“你們為老百姓拼命,我幫一把,應該的。”
他沒入黨,可他做的那些事,比很多黨員都多。
他不是戰士,可他護住的那些戰士,替他打了天下。
趙元和后來被人民政府鎮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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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刑前有人問他,當年為什么不追?他低著頭,說了一句:“他家兄弟在縣里,我惹不起。”可他知道,他怕的不是郭良德,是郭良知站在槍口前那雙眼睛。那眼神,他這輩子忘不了。
郭良知1980年去世,活了八十多歲。
他走的那天,十里八鄉的人都來送。
沒人記得他地主的身份,只記得他開倉放糧、請大夫買藥、護住那些年輕人的命。
一個地主,活成了老百姓心里的恩人。這世上,有些人的好,跟身份無關。郭良知就是這種人。他站在自家地頭,擋在槍口前面,那一刻,他不是什么地主,他是個中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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