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4月3日,交響音畫《紅樓夢?回響》作為第四屆新疆文化藝術節特邀劇目在烏魯木齊音樂廳完成全國首演,這是在“文化潤疆”“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的語境下,以及在交響樂、聲樂與戲劇講述的融合中,讓百年經典煥發出跨越時代的藝術生命力。作為87版《紅樓夢》播出40周年之際的誠意之作,《紅樓夢?回響》以國際化的音樂語言詮釋東方美學,為影視經典的當代音樂演繹提供了極具價值的藝術范本。當87版電視劇《紅樓夢》的經典旋律以交響音畫的形式再度奏響,當姑蘇水鄉的韻律與天山腳下的回響跨越時空交融,蘇州交響樂團帶來的《紅樓夢?回響》不僅是一場音樂演出,更是一次對經典文學與傳統音樂的現代化轉譯與藝術重構。
以“音畫”織就紅樓敘事脈絡
交響音畫作為一種兼具描繪性與抒情性的交響體裁,其核心在于用音樂構建視覺化的場景、傳遞文學化的情感。《紅樓夢?回響》的創作者精準把握這一藝術特質,摒棄了簡單的曲目串聯模式,以文學性的敘事邏輯重新架構整部作品,形成“引子?入城—入夢—入園—葬花—夢碎—尾聲—終章?回響”的完整結構,以“城、園、夢”為三條核心線索,編織出層次分明、環環相扣的紅樓敘事經緯。這種結構設計既貼合原著“由盛及衰、夢起夢碎”的悲劇主線,又符合交響音樂的起承轉合規律,讓觀眾在近兩個小時的沉浸式聆聽中,跟隨音樂完成一場從繁華到蒼涼、從入世到出塵的紅樓之旅。
“引子?入城” 以《枉凝眉》為基底,相較于原版配樂的清雅簡約,交響音畫版在保留古箏、二胡等傳統樂器神韻的基礎上,加入弦樂群的綿延鋪陳、銅管樂的深沉鋪墊與木管樂的靈動點綴。87版《紅樓夢》賈寶玉的扮演者歐陽奮強的旁白緩緩響起,熟悉的文字與交響旋律交織,瞬間將觀眾拉入紅樓夢境的起點,實現了 “音” 與 “畫” 的初次融合。
“入夢” 與 “入園” 篇章則是整部作品的 “繁華之筆”,集中呈現大觀園的詩意盛景與青春群像的鮮活靈動。《枉凝眉》《紅豆曲》《題帕三絕》等經典旋律依次呈現,女高音湯婉蓮的演唱婉轉清麗、深情繾綣,將林黛玉的多愁善感與才情風骨融入歌聲之中。舞臺之上,音樂、演唱與講述相互映襯,沒有具象的人物扮演,卻用聲音的層次構建出鮮活的紅樓群像,讓觀眾在想象中漫步大觀園,感受青春的美好與詩意的純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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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花”與“夢碎”是整部作品的情感高潮與悲劇核心,也是音樂敘事的張力所在。《葬花吟》交響改編版既保留原版二胡的哀怨、古箏的清冷,又以弦樂的漸次鋪展強化悲劇氛圍。當“一朝春盡紅顏老,花落人亡兩不知” 的唱詞響起,交響樂以磅礴的和聲與深沉的低音烘托,讓林黛玉的孤傲與命運的無常形成強烈碰撞,直擊人心。隨即《好了歌》《秋窗風雨夕》的旋律由明朗轉向沉郁、由繁華轉向蒼涼,琵琶的輪奏與弦樂的顫音交織,勾勒出秋夜凄冷、孤燈殘照的蕭瑟場景。講述人的旁白與男高音舒楊的演唱相互呼應,將賈府繁華落盡成空的悲劇結局表現的淋漓盡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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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聲與終章“回響”是對整部作品的升華與沉淀。《枉凝眉》的音樂回歸舒緩沉靜,如記憶的回響、歲月的余韻。講述人的話語溫柔而深邃,既是對紅樓情懷的致敬,也是對經典永恒魅力的詮釋。
用中西合璧手法彰顯藝術創新
《紅樓夢?回響》的藝術價值不僅在于其嚴謹的敘事架構,更在于其以西方交響樂的形式承載中國傳統音樂精髓的大膽創新,在保留王立平原版配樂靈魂的前提下,通過配器、結構、表演形式的創新,賦予經典旋律全新的藝術張力與時代質感。
首先是配器語言的創新融合,實現了“中西樂器的詩意對話”。將古箏、二胡、琵琶、竹笛等中國傳統樂器與交響樂團的弦樂、木管、銅管、打擊樂有機融合,讓東西方樂器在相互映襯中綻放獨特魅力。比如在《嘆香菱》中,竹笛的清亮與單簧管的溫婉相互呼應,既保留傳統音樂的清雅,又增添交響樂的溫潤質感。這種融合并非生硬的拼接,而是基于音樂情感與敘事需求的精準適配。
其次是表演形式的跨界突破,構建“交響+聲樂+講述”的多元藝術形態,打破了交響音樂與戲劇、文學的邊界。舞臺之上,歐陽奮強的講述與歌唱家的演唱、交響樂團的演奏形成“三重敘事”,三者互為補充、相得益彰,既讓普通觀眾更容易理解音樂背后的故事與情感,又讓作品兼具交響樂的藝術性、聲樂的抒情性與戲劇的敘事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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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是在旋律改編與結構編排上也讓經典旋律煥發新生。創作者并未對原版旋律進行顛覆性修改,而是在保留核心動機與情感基調的基礎上,通過交響化的改編賦予旋律更飽滿的空間層次與情感張力。例如原版《紅樓夢序曲》篇幅較短、意境空靈,交響版則對其進行擴展,加入引子、發展與尾聲,讓旋律更具交響性的結構感。
用交響語匯完成中華文化意蘊的當代轉譯
在國風國潮成為主流審美、文化自信日益增強的當下,如何讓經典文學與傳統音樂走出“博物館”,走進當代人的生活與內心,成為藝術創作的重要命題。《紅樓夢?回響》的意義,遠不止于一場成功的音樂演出,更在于其作為文化載體,實現了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當代轉譯與創新性傳播,彰顯了新時代背景下的文化自信與文化自覺。
從文化傳承的維度來看,《紅樓夢?回響》是對《紅樓夢》文學精神與王立平音樂經典的雙重致敬。創作者以這兩大經典為根基,用交響樂的形式將文學之美、音樂之美、人性之美融為一體,讓年輕一代觀眾通過更具親和力的藝術形式,感受《紅樓夢》的文化魅力與精神內涵。對于中老年觀眾而言,熟悉的旋律喚起的是四十年的青春記憶與紅樓情懷,實現了經典文化的代際傳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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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文化傳播的維度來看,作品是“中國文化國際化表達”的生動實踐。此次首演選擇在新疆烏魯木齊舉行,讓江南文化與西域文化相遇、讓紅樓詩意與絲路情懷交融,本身就是一次跨地域的文化傳播實踐。作品沒有刻意堆砌文化符號,而是以具有廣泛的國際受眾基礎與藝術認可度的交響樂為橋,將《紅樓夢》所蘊含的東方美學、哲學思考與情感內核,自然地融入交響旋律之中,讓不同地域、不同文化背景的觀眾,都能通過音樂感受到中國文化的優雅、深沉與詩意。
對經典的編創本身就是一種挑戰
當然,作為一部創新之作,《紅樓夢?回響》并非完美無缺。在筆者看來,不足之處主要有二:一方面部分篇章的交響化處理略顯厚重,在一定程度上弱化了原版配樂的清雅與空靈,比如《紅豆曲》的靈動、《晴雯歌》的輕快;另一方面,“講述人+聲樂+交響”的表演形式雖豐富了舞臺呈現,但在部分段落中,旁白與音樂、演唱的銜接略欠層次感與流暢感,一定程度上影響了音樂敘事的邏輯完整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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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瑕不掩瑜,這些細微的不足,并未影響《紅樓夢?回響》作為一部優秀藝術作品的價值。在經典改編的創作中,“眾口難調”是永恒的難題,而作品能夠在致敬經典與藝術創新之間找到平衡,既守住經典的靈魂,又賦予其當代的生命力,已然是極大的成功。
結語
交響音畫《紅樓夢?回響》以音樂為筆、以情感為墨,在經典與創新、東方與西方、傳統與當代之間,譜寫了一曲詩意盎然、深情動人的藝術華章。它不僅是對 87 版《紅樓夢》經典配樂的致敬與重構,更是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創新性發展、創造性轉化的生動實踐。當熟悉的旋律以交響的形式再度響起,當紅樓的詩意在音樂廳中緩緩流淌,我們感受到的不僅是音樂的魅力,更是經典的永恒、文化的力量與時代的回響。
(中國日報新疆記者站 編輯:毛衛華 通訊員:郭紅喜)
郭紅喜:新疆師范大學音樂學院教授
攝影:迪力亞爾·玉蘇甫(新疆藝術劇院影視制作部)米爾卡米力·買買提依明(新疆藝術劇院影視制作部)鐘石義(新疆藝術劇院演出推廣部)
來源:中國日報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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