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把深山坳的影子拉得老長,破舊土坯房的煙囪里,飄出幾縷稀稀拉拉的青煙,混著草藥的苦味,在風里散得慢悠悠。15 歲的二姐扛著半筐豬草,剛從后山下來,布鞋磨破了邊,褲腳沾著泥,額前碎發被汗水黏在皮膚上,一張小臉瘦得尖尖,卻有著與年紀不符的沉穩。
屋里,母親躺在床上,咳嗽聲斷斷續續,像破舊的風箱,每一聲都揪著人心。爹三年前出去打工,說掙了錢就回來蓋新房、供娃讀書,可從那以后,只來過一封信,再沒半點音訊,像斷了線的風箏,徹底消失在這個家的生活里。大姐遠在鎮上讀書,半年才回一次,家里的重擔,一夜之間全壓在了二姐身上。
放下豬草,二姐沒顧上擦汗,先走到炕邊,輕聲問:“娘,喝口水不?今兒的藥熬好了,我給你端來。” 母親睜著渾濁的眼,看著瘦弱的女兒,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只是眼里蓄滿了淚,抬手想摸她的頭,卻沒力氣,手垂在半空。
“娘,別擔心,有我呢。” 二姐握住母親的手,那雙手枯瘦冰涼,她輕輕搓著,想給母親暖一暖。轉身進了廚房,鍋里的稀粥還溫著,只有小半碗米,熬得清可見底。她又把早上采的野菜倒進鍋里,攪了攪,再盛出一碗,端到母親面前,一勺一勺喂著。
喂完母親,她才端起自己的碗,碗里幾乎全是野菜,米粒寥寥可數。剛吃了兩口,就聽見門外傳來抽噎聲,是三寶。
10 歲的三寶縮在門檻邊,低著頭,衣服上破了個洞,臉上帶著巴掌印,眼眶紅紅的,看見二姐,眼淚掉得更兇了。“姐,鐵柱他們又笑我,說我沒爹,還說我…… 說我是野孩子。”
二姐心里一緊,放下碗走過去,蹲下身,輕輕擦去他臉上的淚和泥,聲音溫柔卻堅定:“三寶別怕,有姐在。他們瞎說,咱不理他們。你不是野孩子,你是姐的弟弟,是娘的好孩子。”
三寶撲進二姐懷里,哭得渾身發抖:“姐,我不想被他們笑,我想爹回來……” 二姐抱著他,瘦小的肩膀輕輕顫抖,她也想爹,也想有人幫她撐著這個家,可她不能哭,至少不能在三寶面前哭。她拍著三寶的背,一遍遍地說:“會好的,三寶,等你長大了,一切都會好的。”
那天夜里,煤油燈昏黃的光下,二姐坐在炕邊,給三寶縫補破了的衣服。針腳歪歪扭扭,她的手指被扎了好幾下,滲出血珠,她只是吮了吮,又繼續縫。三寶躺在床上,看著二姐的側臉,燈光落在她疲憊的臉上,他悄悄攥緊了小拳頭,在心里默默說:姐,我快點長大,以后我保護你和娘。
窗外的山風呼呼地吹,拍打著破舊的窗欞,可屋里那點微弱的燈光,和姐弟倆相依的身影,成了這苦難日子里,唯一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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