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回鄉知青”鳴不平

這里當年的下鄉知青。回鄉知青不結群，所以留不下這樣的照片。

退休12年了，猶記在財務處辦理手續時，一位女性主管溫馨地詢問：

“李老師，你的工齡怎么這么短啊？”

我知道，那是退休金少得出乎她的意料，才忘了維護我的尊嚴，脫口問出了這句話。

顯然是出于同情。我感激。

我沒有正面回答她工齡為啥這么短，因為說起來話長。

大約是2005年，單位改革，鼓勵提前退休。說好退休后拿正式工資的80%，單位做兩個賬，一個賬是按正式員工算工資，一個是按80%算內退工資，到正式退休時，按正式員工算退休金。

結果，我正式退休辦理手續時的工資，跟我的內退工資分文不差。

我知道什么叫口說無憑了。

我的工齡短得我都羞于啟齒。那不怪我，那是被“四人幫”耽誤了5年，如果高中畢業可以考大學并且可以考取的話。

1973年元月23日，我們在公社中學高中畢業，大隊黨支部副書記出席了學校的畢業典禮，并把我們一伙高中生帶回大隊，從此就是地道的農民。

我們有個很光鮮的稱呼：回鄉知識青年。

回鄉，相對城市下鄉知識青年而言；

知識，很慚愧，那時的高中畢業生，遠不如今天的初中生；

青年，貨真價實，16-18歲不等。

不知道為什么要給我們戴上這頂桂冠，大約是比照城市下鄉知識青年，對農村畢業生也玩個概念，在宣傳扎根農村時，好批發性鼓動。

大約兩年后，社會上不再這樣稱呼了，報紙電臺也忘了這個群體。

今天搜索網絡，它對這個詞全然淡忘了。只見少數自媒體文章，零星解釋什么叫回鄉知青。

我只搜到一篇正兒八經的文章，《人民日報》社論，發表于1964年2月28日，社論標題是《熱情關懷回鄉下鄉的知識青年》。而在正文中，大多提及的是關懷下鄉知識青年。

回鄉知識青年，也叫返鄉知識青年，后面一個稱呼更貼切。

我鳴什么不平呢？為哪些回鄉知識青年鳴不平呢？為大學停辦期間農村初高中畢業的青年鳴不平，特別是恢復高考后，考上中專和大學的人們。

恢復高考，有11屆畢業生參加，他們進入中專和大學，屬于1977級、1978級，1979級中的半級，因為79級的應屆高中生已經占了大頭。

這兩級半中專大學畢業生，被稱為“新三屆”，這名字不知誰起的，準確叫法應該是新三級。都在說新三級填補了文化斷層，是恢復高考后不多見的三級學生，可是，他們中的大部分人，都是來自農村的回鄉知識青年，他們在農村務農的時間，不算工齡，可是，城市知識青年考生，他們從下鄉的那天起，就算工齡。

回鄉知識青年考上中專大學跳出農門改變命運的動力，顯然高出知識青年。所以，那些回到城市里有了工作崗位的知識青年，并不熱衷于高考，當年的認識是，讀了大學，未必能謀到現有的工作崗位，所以大部分回城知青不愿參加高考。

新三屆大學生里，至少7成都是回鄉知識青年。

因為回鄉期間不算工齡，1973年元月畢業的我，就比同年畢業的下鄉知青少5年工齡。如果是老三屆補高中畢業生，工齡就比下鄉知青少11年。

這事本來不敢啟齒，說出來丟人。再說，恢復高考后跳出了農門，總比終身還在鄉下的同學們待遇要強好多，那少去的仨瓜倆棗，便沒有理由覬覦。

只是近天來，武穴市的一位同年，常常跟我提起他不長的工齡，激起了我同病相憐的情感，便有一種同是青年怎么如此不公的情緒生發。

其實，如果那個特殊時期不中斷高考，農村孩子高中畢業后，有本事考上中專大學，根本不存在與知青工齡的差距，沒本事考上中專大學，那就認命，要怪也只能怪“二元結構”“剪刀差”。

那個特殊時期，該留下了多少糾結的事情讓人糾結！

工齡短于同齡知青，工資低得讓財務人員可憐見，鬧點情緒說不平，過也就過了，我無法改變它，也就放下了。

說這事還有一個目的，就是讓我們的后代知道，那個時候還有那么多奇葩事。

這件事放到全國，涉及數百萬中專生和大學畢業生的待遇，如此不公平地擺在那里，一擺就是幾十年，至少不是一件符合消除城鄉剪刀差的事情，所以對于那個特殊時代的撥亂反正，還有大量的工作要做，不知道相關部門愿意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