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中新社 筱弋
當地時間4月14日,特朗普對媒體說,對伊朗的軍事行動“接近結束”,伊朗“迫切”想要達成協議,并暗示未來兩天將重返談判桌。
話音剛落,霍爾木茲海峽卻全被堵死!
美軍中央司令部當天說,超過1萬名美國海軍、海軍陸戰隊和空軍人員,十余艘軍艦和數十架飛機正在執行封鎖進出伊朗港口船只的任務,并已完全切斷伊朗海上進出口貿易。
但幾乎同一時間,監測海上交通的“凱普勒”(Kpler)公司宣布,兩艘船只從伊朗出發,在美軍封鎖的情況下,成功通過霍爾木茲海峽。
戰場出現了詭異的拉鋸。這個劇本,似曾相識——
61年前的劇本,今天在伊朗重演
《紐約客》2026年4月特稿《越戰啟示錄:入局易,脫身難》(A Lesson of Vietnam: Getting in Is Easier than Getting Out),將美國對伊朗的軍事僵局,與61年前美軍大規模介入越南戰爭后延宕多年的拉鋸戰,作了冷峻的對照。
1965年3月8日,美軍海軍陸戰隊在越南峴港登陸。這場始于“保衛空軍基地”的有限介入,最終演變成一場持續多年、耗資約2500億美元的戰爭泥潭。“可以說,這場結局同樣偏離了計劃,更何況從一開始便幾乎沒有像樣的計劃。”
這種矛盾景象,與越戰時期約翰遜政府一邊淡化登陸意義,一邊持續擴大轟炸的“滾雷行動”如出一轍。歷史劇本何其相似:美國一再以“有限介入”為名插手亞洲事務,卻總也找不到出口。
有限行動,最終滑向戰略泥潭
《紐約客》這篇文章指出:“一旦美軍開始出現傷亡,若不打贏戰爭便很難抽身,而這場戰爭或許注定極難取勝。”
據美國官方數據顯示,在派出3500名海軍陸戰隊員“保衛空軍基地”后不到5個月時間,約翰遜就將在越美軍提升至12.5萬人;1965年11月,美方規劃增兵至40萬規模,年底,美軍在越數目已高達18.4萬人,至1966年8月,駐越美軍已多達42.9萬名,高峰期時則達到54萬余人。
如今在伊朗,這個錯覺體現為“有限介入”的空襲和美軍各軍種力量的部署。美軍最初的目標是摧毀伊朗的核設施與導彈能力,但他們很快就發現,僅靠上述打擊方式根本無法根除對手的抵抗意志,同時美軍在中東地區的裝備和部署還時常遭到打擊。
不難看出,在亞洲,地理的廣袤和對手的韌性,總能將一場“外科手術式打擊”拖入一場看不到盡頭的“總體戰”。伊朗以非對稱手段推高油價、施壓全球經濟,從內外對美國形成巨大政治壓力,與越南“以空間換時間、以長期消耗拖垮美軍”的戰略邏輯高度契合。
時間重新回到1965年10月,彼時基辛格以美國大使亨利·卡伯特·洛奇顧問的身份訪問西貢,他在日記中寫道:“沒人能真正向我解釋,即便基于最樂觀的假設……這場戰爭將如何收場。”
戰術“常勝”,難挽戰略困局
美國軍事機器在亞洲戰場上,幾乎總能贏得每一場戰役,卻最終輸掉整場戰爭,這是一個反復上演的悖論。
《紐約客》文章這樣描述那一段歷史:“五角大樓文件揭示,美國政府自始至終都有理由知曉,這場冒險注定失敗。1968年之后,美方的目標變成設法抽身戰爭,同時避免戰敗。理查德·尼克松對此的委婉說法是‘體面和平’。”
在越南,美軍擁有壓倒性的火力優勢,贏得了幾乎所有正面交鋒。但越南的戰略核心并非在戰場上擊敗美軍,而是以“無盡戰爭”的方式將美國拖入泥沼,除了造成58209美國士兵死亡外(駐越美軍司令部公布),還耗費掉巨額資金。
特別是當“無盡戰爭”這個信號被接收,美國國內的反戰情緒隨即便如潮水般涌來。從1964年開始,美國各地不同規模的反戰抗議活動此起彼伏,并最終于1970年引發了美國歷史上規模空前的全國學生抗議浪潮。受此影響,美國政府最終尋求退出。
如今在伊朗,這一悖論再次顯現。美軍能肆意轟炸伊朗境內目標,摧毀其海軍與防空系統,宣稱“贏下”所有戰斗。但伊朗的抵抗并未停止,它通過非對稱作戰,持續打擊以色列及美國盟友,封鎖霍爾木茲海峽。美國在戰術層面獲勝,戰略層面卻陷入困境。戰爭耗資巨大,霍爾木茲海峽的封鎖引發輸入性通脹,全美汽油價格暴漲,盟友開始拒絕美國的軍事要求。
美國“贏得”了戰斗,卻在輸掉人心、盟友和經濟。
倉促退場,難守承諾與體面
一如當年從西貢的屋頂直升機到喀布爾機場的倉皇撤離,又如近年阿富汗撤軍的人潮涌動,當戰爭陷入僵局,美國的退出往往伴隨著混亂與尷尬。
《紐約客》特稿描繪了南越崩潰之際,撤離航班淪為恐慌與絕望的場景:
“西貢以北的兩大城市順化與峴港迅速陷落——順化于3月25日失守,峴港3月31日淪陷。數萬人從順化乘船逃亡,許多人溺亡海中;截至3月底,一百萬難民——士兵、平民、整個大家族——擁堵在1號國道上,試圖向南逃亡。這條公路上的逃難車隊,后來被稱作‘淚水車隊’……”
這與美國2021年8月撤離阿富汗時的一幕驚人相似。美軍在漫天沙塵中倉皇飛離,喀布爾機場人潮涌動。扒飛機的絕望民眾、倉促炸毀裝備的濃煙,與西貢屋頂的撤離直升機形成跨越46年的悲劇互文。同時也再一次證明:靠軍事強權與外部強加的秩序,終究抵不過本土的歷史與人心;越是強行入局,退場時便越是狼狽不堪。
今天,對伊朗,特朗普政府一邊表示繼續談判,一邊封鎖霍爾木茲海峽攔截船只,這種自相矛盾的表態,恰恰暴露了其進退維谷的窘境。
它想贏,卻不知怎么贏;想走,卻不知如何體面地走。
這種戰略上的不完整,從戰爭啟動之初就已埋下伏筆:缺乏清晰的政治目標與退出機制。
從越南到阿富汗,再到今天的伊朗,美國插手亞洲事務的歷史,就是一部“入局易,脫身難”的啟示錄。美國總以為憑借技術優勢和軍事力量,可以輕易塑造地區秩序,卻一次次低估了亞洲國家的戰略縱深、民族韌性和抵抗意志。
當《紐約客》文章將視角對準六十一年前的峴港海灘時,似乎在提醒世人:歷史的教訓,美國似乎從未真正吸取。今天,在波斯灣的波濤之上,美國或許正在書寫另一場“越戰啟示錄”的終章,而結局,可能早已注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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