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
1.
我和老公宋清河相識于醫院。
那時，我恰好因腿摔傷住院，他在同病房照顧他媽媽。
觀察到宋清河平時很細心的幫媽媽擦手和按摩腿部，我覺得這個男人體貼又孝順。
我們年紀相仿，時不時能聊上幾句，出院時，加了微信。
后來，他經常發微信詢問我的恢復情況。得知我獨居后，有天，他買了兩根大骨棒上門，說吃形補形，幫我補一補。
那天他穿著白襯衣，挽著袖口，戴著圍裙專注煙火的樣子，就已經刻進了我腦袋里。
那碗骨湯，不僅僅暖了我胃，也暖了我的心。
從那，他隔三差五來，有時是骨湯，有時是雞湯。
吃飯時，我們的話題也從簡單日常工作八卦，到了彼此的隱私。
我得知宋清河在讀初中時，他爸就去世了。守寡的媽媽為了養活他，咬牙接下男人的手藝，為鄰里鄉親做手工藤椅。
他說到，“有次502膠水太黏了，我媽的手粘在藤椅上，拽下來時帶下一張皮”時，眼眶紅了。
那時，我就知道，在他的人生排序中，首要位置永遠都不會變。
不過，他媽也值得，因為她靠這份微薄的收入，硬生生將宋清河撫養長大。
后來，宋清河成績優異去城里上學，他媽就去給人做保姆。
好在宋清河努力爭氣，畢業后，他努力打拼幾年，拿到了年薪20萬的工作。他媽再也不用過風吹雨淋和看別人臉色的日子。
2.
喜歡一個人，始于五官，衷于三觀。傷筋動骨結束的第100天，我主動向宋清河表白。
我們談了一年多的戀愛，準備結婚。
雙方父母在春節后聚在一起商定婚期。
期間，宋清河略帶歉意地提出想在4月4日份舉辦婚禮。
“叔叔阿姨，4月4號正好是我媽的陽歷生日，我想選在她生日當天結婚，于我媽而言是最好的生日禮物。你們覺得這個日子怎么樣？”
爸媽互相看了一眼，欲言又止。
誰都知道，清明節每年都卡著這個時間點前后。
可偏偏又是準婆婆生日，我們也沒辦法當面詬病。
我媽解圍道：“清河，我們覺得這個日子不是很合適，沒有時間準備婚禮，而且，清明不嫁娶。你還年輕，不知道這些，還是換個日子吧。”
最后，婚期定在準婆婆的陰歷生日，再晚一個半月，宋清河同意了。
婚宴當天，宋清河定制了一個以我們結婚照為主題的蛋糕，放在婚禮儀式臺旁。緊挨著的，還有兩層的大壽桃蛋糕，手捧花也是一式兩份。
酒店的指示牌上，除寫了宋清河&李雨薇婚禮盛典，下面還有一行字：孫秀芬女士生日宴。
說實話，我心里有點酸，但想到宋清河說過的“粘在藤椅上的手指”，我也只能咽下去。我自己選的，就得認。
婚禮上，司儀開場，“感謝各位親朋好友來參加宋清河先生和雨薇女士的婚宴，今天也是宋媽媽的生日……”
賓客們在臺下鼓掌。臺上，婆婆手捧鮮花接收賓客的祝福，高興得直掉眼淚。
當時也是氣氛到了，我也感動哭了，慶幸自己選擇了一位好老公，并在心底發誓：以后一定好好對待婆婆，一家人和睦幸福。
3.
但我忘了：蝴蝶扇動翅膀，能使大洋彼岸產生颶風。
而我們的婚禮日期，便是那只蝴蝶。
婚后第一個結婚紀念日，我提前定好了飯店，興沖沖地和宋清河分享，他頓了頓，拉過我的手。
“老婆，我媽以往生日都是我陪著她，今年不去陪她，她會很失落的。要不，今年咱倆一起陪媽過生日。”
我的心情微微有點低落，卻沒有表露出來，只好答應了宋清河。
婆婆生日那天，邀請了大伯一家在飯館吃飯。
“清河，我記得今天也是你們的結婚紀念日，還是你孝順。以后你和弟妹的結婚紀念日，都可以回來陪你媽過，這叫雙喜。”
堂哥笑嘻嘻地說著，宋清河喜滋滋地答應著，婆婆也笑得老懷安慰。
只有我，心里莫名漏了半拍，但沒有顯露出來。
沒想到，婚后第二年的結婚紀念日又是如此。
那時，我懷孕4個月，本計劃請年假出去玩玩，享受一下二人世界。
可宋清河為難地看著我：“要不，換個時間？我都和媽說好了。”
我忍不住，只留下一句。
“今年你自己去，我一個人過結婚紀念日。”
之后，我賭氣和閨蜜去上海玩了一周。
婆婆看出了端倪，心里覺得過意不去，怕影響我們夫妻感情，特意買了玉石鑲金邊的平安扣送給我。
“雨薇，媽知道你和清河的結婚紀念日，也是我的生日。我勸過清河不用專門過來陪我，但他孝順，委屈你了。媽買了這個平安扣送給你，你別和他見識。”
我瞬間內心生起一絲愧疚，覺得自己太小家子氣，心里的疙瘩就被撫平了。
4.
當年，我生下了女兒，宋清河心疼婆婆，定了月子中心，沒讓婆婆上手。
出了月子，我便辭了職，在家帶孩子。
我沒意見，畢竟月子婆媳矛盾多，宋清河能賺錢，也負擔的起。
婚后第三年，婆婆60大壽，我提前準備了一個50克的金鐲子。包里塞滿了女兒用的雜物，我便把鐲子給收著。
當天，親戚們都來慶生，三姨拉著婆婆的手，盯著她脖子上的金彌勒佛看。
“這克數可不少嘞，是兒子兒媳送的吧？”
婆婆拉過我的手道：“這是雨薇和清河送給我的生日禮物。”說著，她又挽起袖口，“還有這個金鐲子。”
我滿臉疑惑，扭頭看向宋清河，只見他摸摸鼻子，心虛地躲過我質問的眼神。
我心底瞬間涌上一簇小火苗，只是臉上扯上微笑，“只要媽喜歡就好。”
當上我的金鐲子沒送出去。晚上回到家，我冷著臉提起金彌勒的事。
“宋清河你好能耐，家里幾萬塊的支出，你是一點都不跟我商量，是不是還藏了私房錢補貼你媽？”
宋清河看著我一副咄咄逼人的樣子，說話也嗆人。
“我媽養大我不容易，她60歲大壽給她多買塊金子而已。”
最終，我們吵的不歡而散。當晚，宋清河抱著被子去了側臥。
這是我們婚后第一次互相不理，冷戰了整整一周。
接下來，我注意到宋清河更忙，經常早出晚歸。
5.
緊接著，我從他上衣口袋翻出一張公積金提取回執單，提取的金額是5萬元。
我將回執單遞給宋清河，“你提取這部分錢用來做什么用？”
宋清河支支吾吾，看著他緊張的樣子，肯定有貓膩。
“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把家里的錢拿去補貼你媽，而我是最后一個知道。你到底有沒有把我當這個家的女主人？”
宋清河猛地站起來，像打定主意扳回一局。
“我把公積金取出來給媽了，她年齡大又沒有退休金，這筆錢可以作為她的養老錢。”
我們吵了婚后陣仗最大的架，吵到最后，都吼出離婚。
但事后，我們心照不宣都沒提。
但為了防止宋清河偷偷轉錢，我沒收了他的工資卡，不定時地查看他的銀行流水。每次去婆婆家，我實時注意他。被我盯死后，宋清河安分許多。
但我只覺得心累，日子不像日子，更像是戰斗，我們從隊友，成了敵人。
直到今年清明節，一家三口回老家祭祖。路上女兒暈車想吐，我趕緊帶她去服務站休息。
打開女兒的小書包后，我心里一驚，里面有一沓被橡皮筋捆住的錢，我數了數有6000元。
宋清河擔心地跟過來，看到后，他連忙語無倫次解釋：
“這是我接私活賺來的，其他錢都上交給你了，我一分錢沒剩。”
“現在經濟不好，我前段時間被公司裁員，不想讓你擔心就去跑網約車。不過你放心，我現在已經有新工作了。”
“這6000塊錢，是用來修我爸的墳的，我媽總說我爸托夢，怕他……”
我也才知道，宋清河前陣子早出晚歸是在跑網約車，但賺錢少，他便提了公積金轉到工資卡。
怕我知道他丟了工作，心理壓力會大，他便用婆婆養老錢堵我的嘴。
6.
我頓時心里一堵，撇過頭，眼睛紅紅的。
不是堵他又給婆婆6000塊，而是本該相濡以沫的夫妻，他卻連被裁了，都不敢和我說。
我又想起，幾年前那個穿著白襯衣給我煲湯的男人，那時，我想的是：他媽把他養得可真好。”
想起他流著淚把男人脆弱的一面和盤托出。
可如今……
回想這幾年，宋清河大部分事情都依著我，一旦沒有順著我，我第一反應總是質問他。我只在乎自己的感受。
想起之前閨蜜勸我的話，要站在宋清河的角度考慮婚姻問題，我沒放在心上。原來，我一直是被包容的那一方。
這段時間，這個男人默默承擔了這么多，而我一直對他錢的流向步步緊逼。
想到這里，我抽了抽鼻子，道：“再添4000塊吧，給咱爸的墳墓好好修繕下。”
“以后你要拿錢干什么，要主動和我溝通，咱倆商量著做事。”
宋清河震驚地看著我，隨即紅著眼抱著我。
“雨薇，謝謝你。”
我有點不好意思。
“公共場合，你先放開我。”
開車回到老家，我們和婆婆商量要修繕公公的墓地。
“媽，是雨薇提的，這是一萬塊。”
“您先用著，不夠我…我們再轉錢給你。”
宋清河局促地看了我一眼，我笑著點頭以示認可。
婆婆握緊我的手，“雨薇，清河娶到你真是我們家的福氣。”
婆婆手微微顫地接過錢，轉頭回了臥室時，她還在用手抹眼淚。
那一瞬我覺得，幸福也挺容易的。
7.
返程的那一天，婆婆單獨把叫我去臥室。
拿出一個足金手鐲交到我手上，手鐲看上去有50g左右。
婆婆拿著手鐲在我手上試大小。
“清河之前給的錢我都存著，現在金價上漲，想著買成金子送給你。”
“每次他給錢，我都要問他有沒有和你商量，我怕因為我，影響你們感情。”
我鼻頭酸得發痛，只說：“媽，別戴了，這些金子你先幫忙收著。清河給你的錢，我都知道。”
在返程的路上，停下來休息時，宋清河說：“以前堂哥時不時勸我，男人要有私房錢，錢要交給自己媽。老婆如衣服，萬一人走了錢還在。”
“這次清明節回去，我才知道嫂子跑回娘家了，堂哥一個大男人還在我面前哭哭啼啼”。
聽了這句話，我哭了，我知道，那個無話不談的宋清河又回來了。
我抱著女兒看向窗外，前方不遠處，兩座山互相依偎著，你靠著我，我靠著你，看上去那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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