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癌陰影下的“中產貨幣”，Lululemon如何縫補信任裂痕？

作者：月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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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推動業績全面復蘇的路上，Lululemon再度遭遇嚴重打擊。

一場信任迷霧蓋在了加拿大運動服飾品牌頭上。美國當地時間4月13日，美國得克薩斯州總檢察長Ken Paxton宣布對Lululemon展開調查，因其產品中可能含有被稱為“永久性化學物”的全氟及多氟烷基物質（PFAS）。

Ken Paxton指出，最新研究結果與消費者擔憂引發了外界對Lululemon的用料質疑。外界擔憂Lululemon服裝中的部分合成材料，是否與內分泌紊亂、不孕不育、癌癥及其他健康風險相關。

路透社補充報道，得克薩斯州總檢察長辦公室將對照該州安全標準，核查Lululemon的檢測流程、限用物質清單及供應鏈管理措施。Lululemon的發言人表示公司已經獲悉此次調查工作，并正在配合。

消息一出輿論嘩然。在微博平臺上，“Lululemon被調查”的話題沖上了熱搜榜首位。不少購買了Lululemon的消費者紛紛表示自己有點“慌了”。

體壇經濟觀察就PFAS事宜向Lululemon咨詢后，品牌回應稱其始終將客人的健康與安全置于首位。“Lululemon目前國內所有在售產品均不含全氟和多氟烷基物質（PFAS），且符合相關法律法規及國家和行業標準。”

需要指出的是，資本市場對此次事件也并沒有過度反應。當地時間4月13日，在Ken Paxton宣布調查后，Lululemon的股價一度下跌3.85%，但隨后大幅回升。在本周，Lululemon的股價甚至還微升了0.33%。截至4月15日美股收盤，Lululemon的股價為162.74美元，市值188億美元。

在體壇經濟觀察看來，營收與利潤的數字波動，終究可以用下一季度的財報來平反。但PFAS事件的致命性在于，它直接挑戰了消費者愿意支付高溢價的底層理由——安全與健康。當昂貴的瑜伽服被貼上致癌物質的標簽，曾經的“中產信仰”瞬間幻化為一場昂貴的黑色幽默。

假如品牌形象與致癌標簽形成了“強綁定”，這對Lululemon而言絕對是不能接受的毀滅性信任打擊。這不僅是信任感的徹底擊穿，更是對品牌長期塑造的健康生活方式的公然反諷。

面對監管的拷問與輿論的質疑，Lululemon如何利用專業性與透明度來縫補撕裂的口碑，將決定其在激烈的市場競爭中能否守住高端運動服飾的王座。

PFAS如何擊穿健康底線？

需要指出的是，Lululemon并沒有否認在產品中使用過PFAS。根據路透社報道，Lululemon表示該物質僅少量用于此前的耐用防水類產品，公司已于2023財年完成對其的逐步淘汰。Lululemon同時強調，已要求其所有供應商定期委托可信的第三方機構進行包括PFAS在內的受限物質檢測，以確認持續合規。

被稱為“永久性化學物”的PFAS，曾是支撐運動服飾品牌實現高性能指標的技術功臣，但其穩定性如今已演變為一種隱蔽且持久的環境與健康負債。

PFAS的核心特征在于“碳-氟”鍵（C-F Bond）。這層“殼”讓PFAS具備了極其罕見的“雙疏性”——既疏水又疏油，同時還極其耐高溫、耐腐蝕。值得一提的是在2025年下半年，“沖鋒衣致癌”和“沖鋒衣是否含有PFAS”等相關話題也在社交媒體上引起了熱議。

目前全球多個市場都對PFAS進行了明確的監管，并限制其使用。美國 EPA（環保署）于2025年底敲定了最嚴苛的飲用水標準；得克薩斯州等地已開始針對紡織品中的PFAS展開嚴厲調查。

而在歐盟市場，在REACH法規（“關于化學品注冊、評估、許可和限制的法規”）下的“全類別限制建議”正在推進，目標是全面淘汰非必要用途的PFAS。2026年起，法國等國已率先禁止在化妝品和大部分紡織品中使用PFAS。

至于在中國市場，2026年初，中國生態環境部將多種PFAS物質列入《優先控制化學品名錄（第三批）》，并針對皮革、合成革等強制性標準增加了PFAS檢測要求。因此綜合來看，PFAS被多個市場收縮乃至禁止使用固然有可持續性和健康性的考慮。

回歸到Lululemon事件本身。Lululemon在中國市場的銷量非常可觀。更重要的是，2023財年前后正是Lululemon在大中華市場的爆發期。

財報顯示，2023財年Lululemon在中國大陸市場表現強勁，實現凈營收9.64億美元，同比增長高達67%。截至2023財年底，Lululemon在中國大陸的門店數量達到127家。

要想讓已購消費者以及潛在消費者放心，Lululemon要在接下來作出更多有說服力的回應。

產品“三連翻”暴露品控暗瘡

這并不是Lululemon首次因為產品問題受到外界質疑。

在2022年5月，Lululemon就因產品“以次充好被罰”引起了廣泛討論。在當時，Lululemon旗下的Navigation男士羽絨馬甲充絨量與國家標準不符，品牌在獲悉后第一時間下架了相關產品。

但這并沒有能夠讓Lululemon逃避處罰。因違反產品質量法第五十條，即在產品中摻雜、摻假，以假充真，以次充好，或者以不合格產品冒充合格產品，Lululemon在中國的關聯公司被北京市西城區市場監督管理局罰款8.142萬元。

在今年年初，Lululemon推出了售價在850-1000元之間的新品“Get Low”系列瑜伽褲。瑜伽褲本應該是Lululemon的明星單品，然而品牌卻在這上面“翻車了”。

“Get Low”系列瑜伽褲在上市后不久引起了消費者的嚴重不滿。許多消費者發現這條主打“隨便蹲”的瑜伽褲，一蹲下就會因為過于透明而走光，甚至深色款也無法避免。在上市后僅3天，Lululemon便緊急下架該產品。但隨后，Lululemon也沒有對該款產品的材質和面料作出針對性的改善，而是僅僅建議消費者“選大一碼”和“搭配膚色內褲”來避免出現尷尬場面。

對于“Get Low”系列瑜伽褲的大翻車，就連品牌創始人也看不出下去了。已經離開公司多年的Lululemon創始人奇普·威爾遜（Chip Wilson）在社交平臺公開炮轟董事會：“我一直認為Lululemon已經失去了往日的風采，現在我更加確信，公司已經完全迷失了方向。”

在體壇經濟觀察看來，PFAS事件只是Lululemon產品和品牌危機的其中一面。從以次充好的羽絨服到徹底翻車的瑜伽褲，Lululemon引以為傲的產品和品牌護城河正因產品質量失守而出現裂痕，并且還呈現越來越大的趨勢。

Lululemon高溢價與敷衍式回應之間的巨大反差，不僅是對忠實中產擁躉的信任透支，更印證了創始人對其“迷失方向”的嚴厲指控。當技術信仰讓位于營銷慣性，頻頻出現的產品問題已不再是偶然的品控瑕疵，而是品牌核心競爭力被稀釋和管理層漠視消費者反響的危險信號。

業績失速、利潤下滑、高管爭權

Lululemon的困擾是多維度的。

在今年3月，Lululemon公布了2025財年財報。業績顯示，品牌在該財年實現營收111億美元，同比增長5%。然而Lululemon卻出現了增收不增利的情況——凈利潤同比下滑約13%至15.79億美元。

從具體的市場看，Lululemon核心市場美洲市場的凈收入同比下降1%至78.47億美元，同店銷售則下降了3%。Lululemon預計，2026財年北美市場營收將下降1%至3%。

與之相比的是大中華市場的高速增長。整個財年中國大陸市場凈營收同比增長達29%至17.55億美元，成為了品牌全球增長的核心引擎。截至2025財年末，中國大陸直營門店數量超過170家，并計劃在2026年繼續擴張。

對于Lululemon而言，如今面臨的形勢更多是承壓。除了PFAS風波外，Lululemon的毛利率持續下滑，釋放出了巨大的經營壓力。加上美國運動品牌Alo Yoga近期密集官宣中國區高管加盟，這背后意味著品牌要在大中華市場直接挑戰Lululemon的市場地位。

不僅于此，令外界感到擔心的還有Lululemon管理層的人事動蕩。其一，在2025年12月Calvin McDonald離開CEO職位后，目前Lululemon還沒有找到合適的繼任者。Lululemon新的掌舵者將會如何處理PFAS危機，也是行業關注的動向。

其二，奇普·威爾遜在2025年12月發起了代理權爭奪戰，推動董事會改組。奇普·威爾遜在對外發表的聲明中提及：“將提名三位獨立董事候選人參加在公司2026年股東年會上舉行的董事會選舉。”

信仰自救，還是淪為一場昂貴的黑色幽默？

Lululemon正經歷其品牌史上最嚴峻的一次“祛魅”。

那條明星瑜伽褲，正經歷著劇烈的變化——從曾經被全球中產擁躉視為的社交貨幣，到如今深陷致癌物陰影與品控頻發質疑的困擾。Lululemon原本穩固的信仰堡壘，也伴隨著市場的質疑，慢慢從底層發生了松動。

這種危機的本質，其實是品牌過度商業化擴張對社區品牌核心價值的嚴重反噬。一系列危機事件并非孤立的意外事件，而是當小眾運動品牌向多品類運動品牌轉變的加速奔跑中，忽略地基穩固的必然代價。

對于Lululemon而言，2026年將是一道分水嶺。比起尋找下一任CEO或通過大中華區的增長紅利來對沖美洲市場的滑坡，品牌更迫切需要完成的是一場“信仰自救”。

畢竟，如果那條昂貴的瑜伽褲不再能為消費者提供最基礎的安全感，那么關于健康生活方式的所有承諾，都將淪為一場昂貴的黑色幽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