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洪莫日根

早先,有一位漢子,名叫德洪,因為是打獵出身的,人們都管他叫德洪莫日根。

一天早上,德洪莫日根出獵不多工夫,便氣鼓鼓地回來了。

妻子看出他臉色很不對勁兒,奇怪地問道:“你今兒個怎么啦?跟人家干了架嗎?”

“嗨!你竟扯些什么呀?”德洪莫日根氣沖沖地說,“我走出家門不遠,就聽人們說了這么一件事:朝西趕幾十天的路,有一座大山,在它西北角上,住著一個國王。他用武力征服了好多的部族,每天早上殘害百名童男,晌午砍死百名童女,晚上還要各殺五十名男女老人。那個國王,就這么殺害著無辜的百姓!”

妻子聽了,瞪著吃驚的眼睛,放下長桿煙袋,說:“哎呀,他太殘暴可恨啦!”

“誰不說哪!有他在,咱們遲早也得遭殃啊!”“那該吶?”

咋辦

“我已下定決心,前往鏟除那個禍根,不達目的,死了也不閉眼!”

“你要去多長日子?”

“出征的事兒,很難說要多少天呀!也許久則三十年,快則二十載吧!”

第二天,吃罷早飯,德洪莫日根帶上弓箭,騎上花馬,就和快要生孩子的妻子告別了。

德洪莫日根曉行夜宿,一直朝西飛奔,太陽已經升落了幾十次。這天頭晌,在他眼前出現了一座有著三個高峰的大山。德洪莫日根策馬奔去,一看,一條血澗彎彎曲曲地從山上流了下來。面對這般慘景,他恨不得立刻去殺掉那個殘忍的國王。

德洪莫日根一連趕了幾十天的路,確實有點兒累了,就在山腳下的一塊平地上,把箭一支支插在地上,鋪枕鞍睡起覺來。

正當他睡著的時候,國王的一群嘍啰,奉命前來這里巡察。他們下山一瞅,在原來那塊空蕩蕩的平地上,卻長出了一片樹林。在樹林的旁邊,又出現了一座小山包!他們哪里會想到,這片樹林,就是德洪莫日根插立的箭支變的,而這小山包,就是德洪莫日根的身子呀!國王的嘍啰們,掄起扁型斧頭,便砍伐由箭支變成的這片叢林,斧聲震得山谷都發出轟轟的回響。

德洪莫日根醒來一看,嘿!有一幫家伙正砍著箭桿哩!他心里不禁暗笑了一下,順手抓起一個土塊兒,朝砍箭桿的家伙們揚了過去。多么奇怪喲,揚出去的那土塊兒,卻化為一陣飛沙走石,打得他們鼻青臉腫,叫連天。

他們一個個逃回宮廷,拜倒在國主面前。那個領隊的,奏道：

“國王啊,事情不好啦,在那大山東邊,我們發現了一個勁敵!”

“那你們不消滅他,"跑回來干什么,"啊?”

聽了國王的責問,領隊的哆嗦著說:

“我們不敢跟他拚呀,他………”

不等說完話,國王勃然大怒:

“把這群怕死鬼,給我拉出去砍頭!”

站在國王兩側的武官們,遵命照辦了。

接著,國王急忙派出另一批武士,叫他們把那個勁敵給活捉回來。可是,這批武士不但沒把德洪莫日根活捉到手,反倒被他射得腰傷腿殘,狼狽不堪。

他們連滾帶爬地敗回宮里來,呻吟著跪在國王面前。那個領隊的武士,耷拉著受傷的腦袋,稟報道:

“國王啊,那個勇士名叫德洪莫日根,打老遠就把我們射得遍體鱗傷。他說你沒種跟他交戰,盡派出些小兵小卒,自個兒像烏龜一樣縮在宮里呢!”

國王一聽這話,氣得藍眼珠子都快蹦出眼窩來了。他壯了壯膽,拿起雕弓翎箭,躍上一匹白馬,領著五百名將士出城了。

德洪莫日根來到一片樹林邊,剛備好馬鞍,只見國王帶著大隊奔下山來。隨著國王的一聲令下,箭就像飛空梭鏢一樣紛紛射了過來。德洪莫日根就在林間躲來閃去,使箭全都插在樹干上了。國王一看箭支射盡,還沒傷著德洪莫日根的一根汗毛,便叫他的箭隊往前沖。

德洪莫日根飛身躍馬,拉弓搭箭,把叫嚷著撲上來的劍手們射得一箭一串,一倒一片。劍隊亂了陣腳,開始掉頭逃命了。德洪莫日根正想追上去,射出最后的一支箭,可是他的坐騎花馬突然跑進另外一片大樹林里去了。花馬跑到一棵高大的白樺樹下停下了。只聽花馬開口說道:

“我的主人,千萬留著你的最后一支箭!那個國王的靈魂,是一顆紅蛋,就在這棵樺樹上的鷹巢里!你只要拿到了它,國王就活不成啦!”

德洪莫日根抬頭一看,可不是呢,樹頂上真有一個爛筐似的鷹巢。他站在馬鞍子上,抱著樹干,就攀了上去,找到那顆碗大的紅蛋,取出揣在懷里,便滑下樹來。

于是,德洪莫日根又上馬去追找國王。他追了一陣子,看到國王和他的殘存的將士,正在繞著山腳逃命呢。

德洪莫日根快馬加鞭,馳到國王的近旁,雷鳴般地呼喊:“國王!國王!你快完蛋啦!”

德洪莫日根說著,掏出那顆紅蛋,在空中晃了一晃。國王一見,滾了下來,"跪地哀求:

“德洪莫日根老爺,饒我一死吧!你只要不打碎紅蛋,我甘心把王位讓給你呀!”

“哈哈哈,誰稀罕你那臭王位!”

德洪莫日根冷笑著回答了一句,就往腳鐙上碎了那顆紅蛋。這一下,國王當下就打起滾來。隨從將士嚇得魂飛魄散,紛紛丟下劍器,只顧抱頭鼠竄。德洪莫日根催馬登上一塊又平又大的方形巖石,“嗖”的一箭,射中了亂打滾的國王的喉嚨。

德洪莫日根跳下馬,稍歇了一會兒,便沿著那條血澗,牽馬奔向大山的中峰。來到峰下,他才明白,血是從峰洞里流出的。德洪莫日根把花馬拴在洞外,進洞一看,里面除了血泊和一堆堆的尸體,還有上百個青壯年男子,被鐵鏈子三三兩兩地捆綁在好多的石柱子上,有的已經站著死去了,有的咬著牙硬挺著。當他問知他們是不肯歸順國王的好漢后,便咔嚓一聲擰斷了一條鐵鏈,解脫了被捆綁的三個人。接著,那三個人又搬起石頭給受難的弟兄砸開鐵鏈子。

被解救的人們是多么激動多么高興啊!每個人都含著熱淚,敬佩地望著德洪莫日根。德洪莫日根把前來這里的經過,向大家簡單地說了說。為了干掉國王的剩下的守宮將士,人們急忙擁出峰洞,分頭奔向兩邊的山峰,先去解脫被綁在那兩個峰洞里的難友們。

德洪莫日根自己躍馬直奔國王的宮城。他快到前宮,忽見一只紅鳥,從花馬的頭上橫飛過去。德洪莫日根看出它不是一般的飛禽,立即追到后宮,那只紅鳥不見了。他跳下鞍正往四周尋找著紅鳥的下落,從宮里傳出這樣的歌聲來:

“小王子,小王子,日長寸,旬長尺

殺死德洪莫日根,為父報仇不宜遲!”

德洪莫日根聽出這是復仇曲,緊握馬鞭,破門而進。他一看,坐在宮床上的一位黃卷發女人,用力推了一下床上的搖車,只見那個小王子,跳出搖車,從后頭的小門鉆了出去。德洪莫日根箭步跳上床,舉鞭打死了想要逃身的黃卷發女人,隨手拿下放在宮壁擱板上的四支翎箭,跑出宮門,騎上他的花馬,開始尾追逃走的王子。

在路上,花馬邊跑邊說:

“主人啊主人,那小王子的靈魂,是一根白馬尾,長在他騎著的黑馬尾巴里呢!你能射著那根白馬尾,小王子就斷命啦!

德洪莫日根定睛一瞅,在王子騎的黑馬尾巴里,果然飄露著一根白馬尾。他追到黑馬跟前,連發三箭,把那根白馬尾射斷了,王子失聲墜鞍,被花馬的奔蹄踏碎了腦袋瓜。

德洪莫日根勒轉馬頭,直向西邊城門馳來。一位長著絡腮胡子和大鼻子的老將,看見德洪莫日根向這邊來了,急忙命令拿著海螺號站在他旁邊的一個中年隨從:

“快去召來睡在地下室的武士們,我們要活捉德洪莫日根!”

德洪莫日根臨近城門,那位老將舉著又寬又長的彎刀,攔路狂叫:

“站住!你射死了我的國王妹夫一家人,我們要拿你的心肺祭旗啦!”

“告訴你吧,別睜眼兒做夢啦:你們已是秋后的螞蚱,還蹦叫什么呀!”

德洪莫日根說罷,一箭就射穿了攔路老將的胸背。他“啊”地慘叫了一聲,丟下彎刀,抱著胸口倒下了。這時,隨著海螺號聲,鉆出地洞的二百來個武士,揮動劍矛,亂叫著撲向了德洪莫日根。

正當這時,來自三個峰洞的三百多人,照德洪莫日根的吩咐,拿起國王的殘兵敗將丟棄的武器,殺聲震天地沖進了城門。那些武士見勢不妙,掉頭就往回逃跑了。可是,他們哪里來得及逃掉呀,被德洪莫日根帶領的難友們,砍得個血肉橫飛。沒死的,不是舉手跪地,就是磕頭求饒。

勝利的歡呼聲,沖散了滾滾的黑云。太陽照得大地亮堂堂的。

擺脫了苦難的人們,都聚集在路旁,為了表示內心的感激,長老們斟滿一碗碗甘美的奶酒,婦人們端著一盤盤噴香的乳酪,姑娘們捧著一束束鮮艷的野花,紛紛獻給德洪莫日根。

流傳地區：莫力達瓦達斡爾族自治旗

講述者：巴勒格迪

搜集整理者：孟志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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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達斡爾族的“莫日根”一詞,這里是獵人、獵手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