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宵酒醒何處？柳永依偎在名妓懷里，回顧他一生的潦倒和浪漫

“今宵酒醒何處，楊柳岸、曉風殘月。”

柳永的一首《雨霖鈴》，仍是現在許多人表達離人凄楚惆悵、孤獨憂傷情感的素材庫。

尤其是每當語文老師提及“景語即情語”，總會將柳永的詞隨口復誦，來作為案例進行詮釋。

加上我也好奇，柳永為何時常流連于煙花之地，且到了暮年還窮困潦倒，連死后的遺體，也是青樓女子湊錢埋葬的，感覺此人渾身充滿了謎團。

所以，最近在閱讀《西南聯大詩詞課》時，我把目光著重投向了浦江清老師對于柳永以及柳詞的分析和解讀。我希望能從柳永的詩詞中，了解他這一生的心路歷程。

柳永何許人也？其初名三變，字耆卿，福建崇安人。

在浦江清老師看來，他是第一個結合俗曲而創造新詞大量制作慢詞的詞人，才華橫溢。

但在北宋時期，即便他的詞在民間流傳度很高，“凡有井水飲處，即能歌柳詞”，也被當時士人評價為：“喜作小詞，然薄于操行”。包括原本是柳永迷弟的宋仁宗，也斥之為“浮華”，并且限制了柳永的仕途。

直到仁宗景祐元年，柳永才中了進士，官屯田員外郎，因此也有了柳屯田的稱號。

浦江清老師將柳永的一生歸結為三個字，即“潦倒、浪漫、飲酒、寫詞。”

想真正了解柳永，就必須從柳詞入手。

其特色有四，即能配樂歌唱、多慢詞、不避俗言俗語、表達市民階層的思想感情。

按照類別來劃分，可為三類，我們跟隨浦江清老師的講義，沉浸式體驗一番柳詞的獨特魅力。

第一類，寫男女之情。

浦江清老師認為，柳永筆下的才子佳人有所指代：才子是如柳永一般的浪人，佳人是北宋首都汴京的妓女。

所以，柳永在寫男歡女愛的時候，常常是帶有浪漫色彩的“享樂式變態的愛情”。瞧瞧，尋歡作樂，貪圖逍遙的浪子妓女，能會有真正的愛情嗎？即便有，也是極其罕見吧。

但柳永卻好寫盟誓，比如《玉女搖仙配》的“今生斷不孤鴛被”、《洞仙歌》的“況已結深深愿，愿人間天上暮云朝雨長相見。”、《征部樂》的“待這回好好憐伊，更不經離拆。”但這些情情愛愛，在浦江清老師看來，皆為野鴛鴦的情愛所需：即便是罔顧世俗倫理的愛情，也要義無反顧。

這種唯愛情論，讓我想起瓊瑤戲中的狗血臺詞：“你失去了一只腿，而她沒了愛情”！

第二類，寫都市繁華生活。

描寫都市繁華風景的，首推柳永的《望海潮·東南形勝》，“三秋桂子，十里荷花”是其中的名句。該詞描寫了錢塘杭州的繁華和風景，文風酣暢淋漓。相傳金主完顏亮讀了這首詞后，竟生起了進攻臨安府（杭州）的野心。

而《玉樓春》的“皇都今夕知何夕，特地風光盈綺陌。金絲玉管咽春空，燭炬蘭燈燒曉色……”，則體現了北宋時期統治者的荒淫生活和文人妓女的浪漫生活。

但柳永沒有所謂的立場，更沒有所謂的文人風骨，而是沉溺這花天酒地的聲色中。

至于批判當時社會風氣的糜爛？他肯定會這樣覺得：有這閑情雅致，還不如把這時間消遣在妓女身上。

第三類，寫送別懷人的感情。

比如我們最為熟悉的《雨霖鈴》，其中“今宵酒醒”二句，成了千古傳誦。

而《八聲甘州》亦是極佳的登高望遠思歸之作，其中“惟有長江水，無語東流”，將短暫與永恒、改變與不變之間矛盾關系的人生哲理，描述得淋漓盡致。

寫在最后，浦江清老師對柳詞的評價極高：“他的詞代表當時詞家本色，不離曲藝情調，比藝人所作提高一步，大有影響于諸宮調及戲曲文學。”

當然，對于歷來對柳詞評價不高此事，浦江清老師更是喊出一聲：“這是不公平的。”

事實上，柳永在煙花之地所做之事，只有吟詩做對，笑談歲月，與妓女們的關系，止于君子之禮。因此，當他因不為世俗所接受的“浪漫”，而付出“窮困潦倒”的代價之后，仍有青樓女子為他斂尸下葬，這就是柳永自帶的人格魅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