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書︱閉上眼睛，便看見了一切圓滿

不知道網紅毛星火起訴莫言的事進展到哪里了。

據說毛先生已經開始直播帶貨了，看起來似乎像是翻開了人生新篇章，已經“走上致富路”，只待“當上總經理，迎娶白富美，邁向人生巔峰”了。

一直覺得所謂的“知名網紅起訴諾貝爾文學獎得主”，盡管標題看起來似乎與曾經紅極一時的“知音體”有種不可言說的CP感，但實質不過是一場鬧劇，不過是一個小丑想要碰瓷一位大師而已，所以曉崇也一直處于“聽說有這么回事，不知具體怎么回事”的狀態，沒有怎么關注過。

之所以現在會提到這事，原因在于最近讀了魯迅先生的一篇名為《論睜了眼看》的文章，覺得魯迅先生在文章中提到的“中國文人對于時事所表現出來的狀態”挺有意思，忽然就想知道針對最近毛星火起訴莫言的這樁“時事”，中國文人們的表現是怎樣的，是不是與差不多100之前的魯迅先生文章里的描述相吻合。

于是曉崇分別以“中國文人談毛星火起訴莫言”和“余華談莫言被起訴”為關鍵詞進行了搜索，結果有點意外：

除了一些類似本公號的蹭流量的自媒體文章之外，只看到一向被網友戲稱為“胡叼盤”的知名網絡大V胡錫進先生在力挺莫言，指出“這是一場鬧劇”，“打開互聯網上惡意構陷的邊界和想象空間”；

還有被網民稱為“腦癱詩人”而自詡為“當代最優秀詩人”的余秀華女士在為莫言辯護，她寫了一首名為《我拒絕一元錢的賠償》的小詩；

以及一位筆名為“鐵流”的“九旬老作家”在為莫言說話，他公開建議公安機關以“尋釁滋事罪”刑拘“毛星火”。

還真沒有見到稱得上文學巨匠著名作家的余華、賈平凹、鐵凝、閻真、劉震云、格非、喬葉等等“中國文人”們對于此事的一星半點的發聲。

在《論睜了眼看》這篇文章里，魯迅先生說 ：

中國的文人，對于人生——至少是對于社會現象，向來就多沒有正視的勇氣。我們的圣人，早已教人‘非禮勿視’的了，而這‘禮’又非常之嚴，不但‘正視’，連‘平視’‘斜視’也不許。

不知道當今的“中國文人”們在其他“時事”上是否有“正視”過，反正在毛星火起訴莫言這件事上，大約的確是沒有的了——或者的確是很少很少，鳳毛麟角。

在魯迅先生看來，“中國文人”們對于時事的態度是 “先既不敢，后便不能，再后，就自然不視，不見了。”

原因很簡單，在文人們眼里，所謂的“苦痛”，不過是 “天將降大任于斯人” 之前的考驗，是在 “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為。” 況且，凡事總要團圓， 只要閉上眼睛，就能看見一切圓滿。

由此似乎可以推論：在當前的中國文人們看來，莫言先生遭遇惡意起訴這一“時事”，不過是上天在考驗他而已。

只要事情沒有發生在自己身上，只要自己不去看，不去聲援也不去反駁，這事也就從來沒有發生過，該喝茶喝茶，該睡覺睡覺，一切圓滿，歲月靜好。

回想一下近幾年的發生一些重大“時事”，比如三年疫情、鄭州地鐵五號線水災事件、唐山燒烤店打人事件、徐州“小花梅”事件、泉州歐金中事件，以及最近的邯鄲三少年打死同學事件等等，似乎除了一直活躍的胡錫進和已經被推上神壇的羅翔等少數“網紅”們偶有發聲，以及作家方方在疫情期間因為寫日記而被罵得體無完膚之外，其他更多知名的中國文人們似乎的確陷入了集體沉默中， “萬事閉眼睛，聊以自欺，而且欺人。”

在《論睜了眼看》這篇文章里，魯迅先生還寫到：

中國人的不敢正視各方面，用瞞和騙，造出奇妙的逃路來，而自以為正路。在這路上，就證明著國民性的怯弱，懶惰，而又巧滑。一天一天的滿足著，即一天一天的墮落著，但卻又覺得日見其光榮。

中國人向來因為不敢正視人生，只好瞞和騙，由此也生出瞞和騙的文藝來，由這文藝，更令中國人更深地陷入瞞和騙的大澤中，甚而至于已經自己不覺得。

魯迅先生的這篇文章寫于一九二五年七月二十二日，收錄在《魯迅全集》第一卷雜文集《墳》里，算下來已將近100年了，如今讀來，依然有振聾發聵的感覺。

其實，“不敢正視人生，只好瞞和騙”的，又豈止中國的文人們？身邊的你我他，又何嘗不是“一天一天的滿足著，一天一天的墮落著”呢？真正遇到不平事時，又何嘗不是閉上眼睛瞞騙自己假裝沒看見呢？

嗚呼哀哉！

（全文完）

（曉崇原創。部分內容引自《論睜了眼看》，如涉侵權，煩請聯系曉崇刪除。2024年3月于廣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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