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輔行訣臟腑用藥法要講記》第七講：瀉肺的葶藶子，補肺的五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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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節課，我們給大家講小補肺湯和小瀉肺湯。

怎么講呢？我們首先來講2個中藥，一個是葶藶子，準確地說，是瀉肺的葶藶子。一個是五味子，準確地說，是補肺的五味子。

我們在上篇里面和大家說過，現在的藥性理論體系，不是藥性理論最初的樣子，而是經過了上千年演變以后的樣子。現在的藥性理論中，有一些內容都是后來加進去的，比如說歸經。也有一些內容，在上千年的傳承過程中發生了變化，沒能保留原來的樣子，比如說各個中藥的五味。

當然，傳承中有一些內容發生了變化，就會有一些內容沒有發生變化。有一些內容沒能保留下來，就會有一些內容保留了下來。我們要做的，就是在海量的內容中，識別出保留下來的那些，也識別出已經發生變化的那些，該繼承的繼承，該改正的改正，然后嘗試復原整個體系。

也許有人會說，金老師，你又沒有穿越回去，你怎么知道哪些是應該保留的，哪些是應該改正的呢？

這個問題問得非常好，我們不知道原來的內容是什么。但是，我們知道原來的邏輯是什么，按照當時的邏輯，復原當時的內容，這是合情合理的做法。只不過，這個過程需要小心謹慎。

今天，我們就以葶藶子和五味子為例，來說明一下。

葶藶子和五味子，都是《輔行訣》大小補瀉湯組方所用之藥，其中的五味子還是二十五味藥精的成員。所以，這兩個中藥是湯液經法那個時代的常用藥，這兩個藥的用法也符合湯液經法體系的邏輯。

葶藶子是一個咸味藥，五味子是一個酸味藥，這一點，從小補瀉肺湯的組方結構就能看出來。小補肺湯由麥冬三兩、五味子三兩、旋覆花三兩和細辛一兩成方，配伍結構為“二酸一咸一辛”，用于以煩熱汗出和口渴氣短為主要表現的肺虛證。小瀉肺湯由三兩葶藶子、三兩大黃和三兩芍藥組成，配伍結構為“二咸一酸”，用于以咳逆上氣和胸滿不得臥為主要表現的肺實證。

中藥（圖源 Pixabay-kian2018）

那么，葶藶子是咸味藥、五行屬火的痕跡，保留下來多少呢？

我們來看看。

其一，從《中國藥典》的記載來看，葶藶子的藥性為“辛、苦，大寒。歸肺、膀胱經”，葶藶子的功效是“瀉肺平喘，行水消腫。用于痰涎壅肺，喘咳痰多，胸脅脹滿，不得平臥，胸腹水腫，小便不利”。而在“湯液經法圖”中，能夠瀉肺用于肺實證的，恰好是咸味藥。由此可知，藥典記載的葶藶子“瀉肺”功效，就是其味咸屬火的證據。

其二，從具體功效上看，葶藶子的具體功效，在湯液經法體系中也均與咸味相關聯。從“湯液經法圖”角度看，咸味具有三方面的作用，一是瀉肺，治療肺實證；一是補心，治療心虛證；一是潤腎，治療腎虛證或腎實證。葶藶子用于咳喘痰多、胸脅脹滿和肺癰，這是其瀉肺的作用；葶藶子用于水腫和小便不利，這是其潤腎的作用。《中華本草》記載，《肘后方》記載葶藶子可用于卒發癲狂，《醫宗必讀》記載葶藶子可用于發狂煩躁，這就是其補心的作用。

其三，從采收時間上看，葶藶子一般在4月底或5月初采收。《別錄》記載“立夏后采實，陰干”，《蜀本草》記載“五月熟，采子暴干”，說明其得正夏之氣。而夏季屬心火。味咸皆屬火，屬火者當以咸味為主。

其四，從性狀上看，無論是北葶藶子還是南葶藶子，均為棕色或紅棕色，而紅色亦屬心火。味咸皆屬火，屬火者當以咸味為主。

以上，就是葶藶子味咸屬火的依據，其中最重要的依據，就是功效。一個中藥的真實滋味和真實形色會變得很快，但功效是其內在屬性的表達，就不會輕易改變。

葶藶子（手機截圖）

同樣，五味子是酸味藥、五行屬金的痕跡，保留下來多少呢？

我們也來看看。

其一，從《中國藥典》的角度看，五味子的藥性為“酸、甘，溫。歸肺、心、腎經”，五味子的功效是“收斂固澀，益氣生津，補腎寧心。用于久嗽虛喘，夢遺滑精，遺尿尿頻，久瀉不止，自汗盜汗，津傷口渴，內熱消渴，心悸失眠”。由此可知，五味子以酸味為主這一點，歷代藥性記載均未曾改變，并保留至今。

其二，同樣，從“湯液經法圖”角度看，酸味具有補肺、瀉肝和收心的三大作用，而五味子的功效也均與其酸味相關聯。五味子用于久嗽虛喘、自汗盜汗和津傷口渴，這是其補肺的作用。五味子用于心悸失眠，這是其收心的作用。而對于夢遺遺精和遺尿尿頻這樣的腎水疾病，五味子作為補肺藥，應該也是從“虛則補其母”的思路，補肺母以助補腎子罷了。

也許有人會說，金老師，五味子好像沒有瀉肝的應用呀？

別急別急，從中藥的現代研究角度看，五味子提取物的護肝和降低轉氨酶的作用，早已是新藥研發的熱點。其中，合成五味子丙素的一個中間體，叫做聯苯雙酯，已經做成各種劑型的藥品廣泛使用了，它的適應癥就是“慢性遷延型肝炎伴轉氨酶升高者”。這是不是酸味藥五味子能夠瀉肝的表現呢？我們認為是的。

肝木體陰用陽，酸味補本體，辛味補功用，酸味本來就能夠修復肝臟的本體，對吧。

其三，從采收時間上看，五味子一般都在秋季果實成熟時采摘，有些地方早些，有些地方晚些，一般是9月-10月。這說明，五味子得到秋金之氣，得此氣者，自然屬金。味酸皆屬金，屬金者當以酸味為主。

其四，從性狀上看，五味子是以紅色、紫紅色或暗紅色為主，而紅色屬心火。味咸補心火，味苦瀉心火，味酸收心火，酸味亦與心火有關。所以，五味子之色，與其味酸亦有關聯性。

以上，就是五味子味酸屬金的依據，其中最重要的依據，也是功效。從功效角度來界定和標識中藥的五味和五行屬性，是可行的一個辦法。

也許有人會說，金老師，葶藶子和五味子均是偏紅色，為何一個是咸味而另一個是酸味呢？

要想理解這件事，徐大椿的一句話很有啟發，他說“凡藥之用，或取其氣，或取其味……或取其所生之時，或取其所生之地，各以其所偏勝，而即資之療疾，故能補偏救弊，調和臟腑，深求其理，可自得之。”

意思就是說，這個藥的作用與其寒熱之氣有關，那個藥的作用則與其酸苦之味有關，兩者并不必須統一，有各自的道理即可。同樣，葶藶子味咸屬火的性效特點，與其顏色偏紅有關；而五味子味酸屬金的性效特點，則與其采收季節有關，兩者也并不必須統一，有各自的道理即可。

實際上呢，五味子的性狀特點，其實也有與酸金屬性相關之處。比如說，有些五味子表面會有析霜現象，出現“白霜”，而色白屬金。如果說這是五味子味酸屬金的一種表現，是不是也可以呢？

所以，大千世界，萬事萬物豐富多彩，但其內在的核心屬性，總會通過這樣或那樣的方式表現出來。

五味子（手機截圖）

好，剛才我們說了，從《輔行訣》收載的小補肺湯和小瀉肺湯的組方結構上看，葶藶子是咸味瀉肺藥，五味子是酸味補肺藥。并且，我們也從功效角度，論證了葶藶子的咸味與功效的關聯性，論證了五味子的酸味與功效的關聯性。

那么，接下來，我們嘗試著按照湯液經法體系，復原一下葶藶子和五味子的藥性和功效。

葶藶子，味咸，屬火，主歸肺、腎經。瀉肺平喘，潤腎消腫，用于肺金實證之咳嗽痰多、胸脅脹滿和喘憋，以及腎水虛證或實證之胸腹積水、小便不利和水腫。

五味子，味酸，屬金，主歸肺、心經。補肺斂澀，收心安神，用于肺金虛證之久咳虛喘、口干消渴和久瀉遺精，以及心火虛證或實證之心悸失眠。

我們認為，這種表述方式和概念體系，可能就是更接近湯液經法體系的中藥性效描述方法，其中最關鍵的就是符合五行屬性的五味和符合五味作用的功效。如果我們能將常用中藥的性效屬性都以這種形式描述出來，那么，湯液經法體系就可以更好的用于現代臨床診療。

好，本節課就講到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