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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宗彥傳》第十二章 和平會商60『原創』
60
午后的湘仲驛站,青瓦檐角滴下的水聲,像是誰在悄悄撥弄箜篌。
向宗彥解了幞頭,只穿一件月白襕袍,把李弘皋撰寫的“復溪州銅柱記”攤在案幾上,墨跡猶新。
彭師暠盤腿坐在對面,頸上的串串銀飾輕輕搖顫。他先為向宗彥和自己沏上了茶,才用粗糲的指尖摩挲著紙角,像在試探它的韌性。
向宗彥端起茶盞,盞面晃出一圈漣漪。他說道:
“李學士撰寫此銘文,通篇避諱一個‘蠻’字,看似尋常,實是承認溪州潭州并無尊卑,文風可嘉。”
“五溪初寧,群師內附。內附,內附?”
“這沒問題。群師,也不是單說五溪。”
“溪州彭士愁,世傳郡印,家總州兵,布惠立威,識恩知勸,故能歷三四代,長千萬夫。這說的是。”彭師暠繼續觀覽,“漸為邊患,深入郊圻,剽掠耕桑,侵暴辰、澧,疆吏告逼,郡人失寧。非萌作孽之心,偶昧戢兵之法,焉知縱火,果至自焚。這,觀之不美,聽之不雅。”
“此乃英勇之舉,也是去歲至今實情。”向宗彥辯解。
“授彭士愁溪州刺史,就加檢校太保。諸子將吏,咸復職員。這些,當然是應該的。”
窗外忽傳櫓聲,一艘烏篷船擦過驛站石階,大概是送來了新的客人。
向宗彥說到了銅柱鑄造事宜:
“銅八千斤,天策府內庫出,工銀八千兩,望五溪諸洞共擔。”
“向將軍,銅柱鑄造工銀,要我們五溪諸洞共擔。這不是把刀柄遞給我們,卻要我們自己磨嗎?”
“刀柄磨亮了,握刀的才是五溪人。”向宗彥推開窗,讓江風灌進來,“工銀雖由五溪出,但工匠名冊需經你我共同畫押。鑄柱的模子、銅料成色、刻字深淺,每一步都容彭公派巫儺弟子查驗。屆時柱成,五溪的銀匠、銅匠、石匠,名字都能刻在柱基背面——這不是楚王的施舍,是五溪人自己所立的萬世功業。”
彭師暠仍然不能答應:
“向將軍,你是知道五溪各洞貧富的,這酋長頸上有幾件銀飾,不知是多少山民湊出來的。工銀八千兩,五溪可以應下來,只是不知如何才能找到?”
彭師暠的指尖在案上敲出鼓點節奏,等向宗彥說話。
“和平銅柱,為千年計,自然不可漫無時日地拖下去。”向宗彥說,“五溪窮困,我是知道的。這樣吧,工銀各半,你先答應下來承擔一半,我則稟請楚王,盡量多出工銀,以保證今歲秋冬,鑄就銅柱。”
“好。”彭師暠說,“柱成,則楚與諸洞為一家。既然為一家,楚王承擔鑄造事宜,五溪盟主保證永息兵革,乃為天理也。”
向宗彥笑了,端起茶盞,道:
“好你個彭師暠,彭家硬是一代更比一代強啊!”
兩人飲了盞中茶,彭師暠又沏上,說:
“往后,向將軍請多賜教。”
“往后我們真的要多打交道了,我已領受楚王之命,前往駐守辰州。”
“真的?”彭師暠忽然探身,幾乎與向宗彥額碰額,“你,真的要去駐守辰州?,你不怕山中的瘴氣?”
“我若不去,天策府會派別人。”向宗彥的聲音沉下來,“別人未必肯在五溪的稻田里插秧,未必肯壓住楚兵的盲目行動,保護彭家山兵的寨子。”
最后一句話,像火鐮擊石。
彭師暠猛地后仰,頸鏈上的銀鈴碰出一串脆響。
“那就說定!”彭師暠爽朗地笑道,“到溪州后,我彭師暠親赴各洞去湊二十州的工銀,挑最好的工匠,能把銅汁煉得像沅江水一樣透亮!”
向宗彥點頭稱是。
“向將軍到五溪各地巡查,我彭師暠必會率山兵為前導,為向將軍開路。每過一處險灘,我山兵先測水深,每經一處寨子,我山兵領唱迎客歌。讓五溪的百姓都看見,向將軍和五溪是一家。”
“南楚和五溪是一家,永遠是一家。”向宗彥大笑著接話。
暮色漸沉時,二人終于將“復溪州銅柱記”的每寸紙上都浸透了茶味。
彭師暠用匕首割下一綹頭發,捻成細繩系在紙卷上:
“五溪人的契約,要見血也要見發。”
向宗彥解下腰間玉佩,壓在發繩上:
“楚人的信物,要見玉也要見心。”
驛站燈籠亮起時,向宗彥忽然想起什么,從案幾下摸出個油紙包來,說:
“我拿到“復溪州銅柱記” ,來的時候,李學士托我帶這個給你。”展開,是幾塊焦黃的糍粑,撒著桂花糖霜。
彭師暠愣了片刻,忽然用土語說了句什么,拱手行禮。
“向將軍,你信不信?等銅柱立起來那天,五溪會像過大節意義熱鬧!”
向宗彥望向窗外,江面亮起了一些船燈,燈光閃閃,送來似乎是對唱的船歌:
酒旗相望大堤頭,堤下連檣堤上樓。日暮行人爭渡急,槳聲幽軋滿中流。
江南江北望煙波,入夜行人相應歌。桃葉傳情竹枝怨,水流無限月明多。
春堤繚繞水徘徊,酒舍旗亭次第開。日晚出簾招估客,軻峨大艑落帆來。
哦,中唐大家劉禹錫先生的豪邁詩句,配著大江流水,晚風吹醉,由船上的漢子歌唱出來,端的是“穿唐”豪情百載,震撼人心不改。
向宗彥傳
李玉娟 任見 著
本書簡介
戰火紛飛的五代十國,傳奇人物向宗彥的生命波瀾壯闊。本書情節跌宕起伏,既有金戈鐵馬的戰爭追溯,也有細膩生動的情感刻畫,再現五代十國的動蕩與變遷和向宗彥熱烈精彩的非凡活劇,描述了艱險重重的湘西民族融合即“溪州銅柱”的產生過程和辰州蓮花池古山寨“歷史村落”的發展變遷。全書結構奇崛,文筆優美,以“題材惟一”“故事惟一”“文創惟一”成就佳作,值得閱讀和收藏。
上下冊合計380千字,2006冬月初成,2010秋月修訂,2012春月改定。
歷史之聲
第一章 頭角輝光
宗祠西廂房的檀木架上,十九幅描金誥命卷軸層層疊放。
從武周御史中丞的直言,到開元江南巡撫的水利功績,每卷都刻著鏗鏘諫言。
東廂房樟木書櫥中,十二部詩文集靜臥,政論如劍,詩篇似畫,墨跡歷久彌堅。
《諫爭圖》中曾祖父怒目持笏,風過畫動,似有諫言破空,驚起梁間燕雀。
垂髫之齡的向宗彥,踩銀杏葉,行蹣跚步。檐角風鈴伴奏,墨香與檀香交織成文化呼吸。
第二章 奔赴戰火
鄱陽湖晨霧如紗,向氏船隊破浪前行。向宗彥立船頭,玄色戰袍獵獵,腰間長劍與晨風相和。船艙內,裹傷白綾堆成山,金創藥氣既振奮又憂傷。
老船工望著血色云霞:“公子這是往虎口里送!”
向宗彥揚鞭指殘月:“叔父死守七日,英雄壯志豈懼虎口!”
三日后抵虔州,江風裹寒意,玄甲映晨光。他憶起叔父影響,習演兵法騎射,今番馳援,既是檢驗,亦是淬煉。
第三章 高門試玉
暮春張府后園,張艾妹持《詩經》而來,白棠別發間。
小侍女逗趣:“雎鳩比錦鯉懂風情?”
她紅耳尖,卻侃侃而論:“雎鳩雌雄相隨,本是自然真情,何須禮教捆縛?”
向宗彥肅然道:“妹妹所言,令我受教。古人取雌雄相和之意,確勝牽強附會。”
她展顏笑說:“《詩》本心聲,‘關雎’妙在朦朧 —— 君子隔葦望淑女,千年后我們說‘關雎’,皆是朦朧之美。”
第四章 險途茶使
船隊入長江,狂風驟起,主船偏舵卡死。周匡正抓撬杠躍江,憑水師經驗摸索,終將舵葉撬開。誤入南唐竹簽陣,鄭弘毅急令放帆減速,眾水手奮力劃槳,轉出危途。
傍晚七船擱淺淺灘,他集十余船工撐篙,號子聲中挪船出灘。夜靜,惟聞喘息。次日冰雹如拳,砸船板砰砰作響。
向宗彥令靠岸,周匡正急呼:“江岸陡峭,拋錨更險!”
話音落處,狂風掀動副船,十九歲船工抓桅纜自救,眾人驚出冷汗。
第五章 洛城厚待
洛陽天街,隋帝規劃暗合星象,唐時更成繁華紐帶。上元節張燈結彩,商賈云集,絲綢茶葉與域外香料交匯。
馮道指向天津橋南:“武周時,李昭德、閻知微皆殞命于此。”
向宗彥震撼:“權力場竟如此酷烈。”
馮道嘆:“天街既是盛世舞臺,亦是權力祭壇。”
走上天津橋,二人共鳴:它承載隋風唐韻,見證繁華與血腥,終是文明融匯的見證者。
第六章 煥然潭州
馬殷凝視潭州民居,決意擴建都城。青銅編鐘鳴,工匠云集。湘江商船載木,號子與江聲交織;城外窯火晝夜不息,工匠摔泥制瓦,汗珠凝霜。
金秋十月,十六里新城墻崛起,青磚包夯土,高逾三丈。朝陽下城門開啟,販夫走卒、文人墨客贊嘆不絕。河道如帶,畫舫穿梭;街道齊整,官署商區分明。
馬殷宴群臣,高郁展開黃綾:“設長沙府,轄二十九州,立六部,仿中原建制。”
向宗彥立于班列,新賜玉帶泛光,深知潭州正煥新生。
第七章 五溪英豪
五溪山民,源溯遠古巫咸,秦漢時拒漢廷,魏晉融流民。唐設羈縻州,彭瑊父子經營溪州,至彭士愁已轄二十余州。
馬希范改懷柔為苛稅,山民不堪,彭士愁借后蜀支持反楚,天福四年八月,率萬兵攻辰、澧二州,焚鎮掠民。
拓跋恒諫馬希范:“先平后撫。” 劉勍、廖匡齊、向宗彥率軍迎戰。
向宗彥請戰:“我為武安軍衙前使,或可勸降,免生靈涂炭。”
第八章 沅水逆旅
沅江回流石段,明灘暗礁密布,風勢詭譎。向宗彥望老艄公掌舵,嘆:“兵書未載此等險。”
忽聞驚呼,三艘漕船撞礁傾覆,軍械糧草沉江。廖匡齊躍水救卒,嗆水仍揮手:“靠岸!”
申牌時分,船隊泊天然港汊,結筏成營。當地百姓送熱粥:“馬大王通商路,才有今日溫飽。” 向宗彥接過,知民心是最穩船錨。
夜宿船陣,漁人老周贈朱砂:“灑船頭,避水鬼。”
向宗彥望著江面,明白沅水險,不及人心叵測。
第九章 辰澧攻守
辰州城頭,田好漢督戰,礌石箭雨傾瀉。南楚軍蟻附攻城,廖匡齊持長槍登云梯,槍尖破敵喉,血濺甲胄。城頭滾油潑下,士兵慘叫墜落,廖將軍臂受創仍沖鋒。
向宗彥觀戰局,對劉勍道:“夜襲東南角,彼處火區有隙。”
三更,三百死士泅水登岸,燃火箭射城。火借風勢蔓延,田好漢救火忙,東門防務松動。廖匡齊、向宗彥分兵殺入,巷戰慘烈,血染紅石板。
田好漢率殘部遁往碼頭,辰州終破。劉勍望城頭楚旗,忽覺箭囊沉重。
第十章 烏龍僵持
九龍墩山道如九龍蜿蜒,每段皆有陷阱。南楚軍攻至第三哨寨,滾木礌石如銀河倒瀉,士兵墜崖,血濺嫩葉。
劉勍擲頭盔,灌酒嘆:“楚王催‘克期平亂’,可這山……”
向宗彥撿帶血箭鏃,其上圖騰猙獰:“硬拼無謂。彭士愁恃險,卻缺糧草。不如圍而不攻,待其自潰。”
雨霧中,雙方僵持。南楚軍營瘟疫蔓延,藥石難阻減員。
劉勍終下令:“退往天門縣,整兵再圖。”
大軍撤時,向宗彥回望九龍墩,知此退非怯,乃為久戰之計。
第十一章 春雨鏖兵
雨霧鎖烏龍,彭士愁騎兵突襲楚營。五溪山兵如鬼魅,毒箭嘯叫,楚兵慘叫不絕。
向宗彥令縮營固守,親率精銳夜襲敵巢。三更,三百死士分三路:一路縱火,一路沖殺,一路接應。火光沖天,山兵潰亂。
向宗彥揮劍斬將,卻見尸橫遍野,忽生悲憫。黎明,楚營暫安,他對劉勍道:“戰損慘重,不如議和。”
劉勍沉默,終點頭。春雨洗戰場,血水入泥,向宗彥悟曰:勝利若以白骨堆砌,縱勝亦悲。
第十二章 和平會商
湘仲驛站,向宗彥展《復溪州銅柱記》,彭師暠指尖摩挲紙角:“‘漸為邊患’句,刺耳。”
向宗彥釋曰:“實錄方顯誠意。”
談及鑄柱,彭師暠蹙眉:“工銀八千兩,五溪難承。”
向宗彥笑:“各擔其半。柱成,五溪工匠名刻柱基,此非施舍,乃萬世功業。”
暮色中,彭師暠割發系紙,向宗彥解玉佩壓之。“五溪契約見血發,楚人物信見玉心。”
江風穿窗,似傳劉禹錫竹枝詞:“東邊日出西邊雨,道是無晴卻有晴。”
第十三章 精銅成柱
御龍寨冶場,二十六座土爐如銅獅蹲伏。彭士愁掌坩桶,向宗彥執木杖,銅汁赤白如火龍入范。開范時,柱聲如磬,余韻繞谷。
七月望日,基座、頂蓋鑄就,楚王賜萬枚 “乾封泉寶” 藏柱中。
巫師祭三牲,老鏨匠落第一鑿,銅聲清越。
向宗彥記:“天福五年秋,銅柱始鐫,吾心惴惴如懸絲。”
他知此柱非鎮物,實乃橋跨楚溪,紐連今古,讓刀兵化玉帛。
第十四章 辰州蓮花
蓮花池山寨,依形就勢,山如蓮開,寨墻半卷半舒。主街青石鋪就,兩側溝渠通山澗。
互市灘上,苗婦售茶蜜,漢商列絹布,鹽堆似雪。
向宗彥立寨門,望苗漢兵共守:前排藤甲持鐮,后排鐵甲執戟。內宅 “懷柔” 匾下,地圖標酉水苗寨,朱砂圈示兵力所及。
張文卿問:“苗漢如何相安?”
向宗彥答:“互教技藝,通婚贈鏡,不分族屬,只論心誠。”
山風拂銅鈴,似唱和諧歌。
第十五章 雪原拼殺
辰州蓮花池夏夜,風帶潮濕腥味。向宗彥在油燈下展閱急報,指節泛著冷白。
石重貴拒向遼稱臣,耶律德光揮師南侵,戰火迫近。潭州兵部征召令至,向宗彥取 “寒鋒” 刀與 “冰影” 劍,月光照刃如銀線。
黎明,他寫下 “辰州稻熟,宗彥當歸”,披甲上馬。妻兒遞來平安香囊與銅鈴,岳父母佇立目送。
北地烽火中,他知此去,需以刀劍護中原,如雪原寒梅,于血與霜中綻放風骨。
第十六章 英烈永在
辰州蓮花池晨霧如紗,十六親兵扛赤漆棺槨歸來,玄色斗篷沾淚似血。
寨民跪迎,老婦揮艾草成挽幛。
靈堂內,張艾妹扣棺慟哭,向拾撞棺呼父,向瓊淚落如溪。
彭士愁率酋長以刀劃面,血與淚滴衣袍。
夜闌,張艾妹將香囊與銅鈴沉蓮池,水波載其漂向沅江。
群山靜默,松濤嗚咽,似在傳唱:忠魂雖逝,如銅柱永立,光照千秋。
第十七章 我的湘西
湘西之魂,不在奇峰異水,而在人文薈萃。五溪流域,峒歌與漢曲和鳴,苗織共湘繡比艷。
向公宗彥以通婚聯姻化畛域,以貿易通商結同好,讓武陵山下美麗與和諧共舞,酉水河畔文明與野性交銜。
溪州銅柱,非僅鎮疆之器,更是民族和解的見證;辰州蓮花寨,不只是軍事要塞,實為多元共生的家園。
這片土地,因先輩的包容與堅守,終成文明交融的沃土。
第十八章 湘西的我
我與湘西,是魂與土的相擁。
踏過沅水灘涂,觸摸銅柱斑駁,方知和平從來不是偶然 —— 是向公們以劍為筆,在雪峰酉水間寫下的史詩。
看苗家姑娘織錦,漢家匠人打銅,才懂 “共生” 二字的重量:不是同化,而是各美其美。
當晨霧漫過蓮花寨,蘆笙與書聲交織,便明白:我是湘西的兒女,湘西亦是我心中永不褪色的圖騰,血脈里流淌著它的堅韌與溫柔。
書后的話
作者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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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北張教授手持任見《曹操傳》臺灣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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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多位北大博士推薦:任見先生的《大唐上陽》(15卷),與眾不同的認識價值。
2.后山學派楊元相、鴻翎[臺]、劉晉元、時勇軍、李閩山、楊瑾、李意敏等誠摯推薦。
3.后山學派楊鄱陽:任見先生當年有許多思想深邃、辭采優美的散文在海外雜志和報紙發表,有待尋找和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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