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都快餓死了，100 塊錢我也去了”｜古典音樂生出路觀察

“古典音樂確實挺慘的，小提琴全美國僅有76個就業崗位。”前不久，知名音樂人小柯在接受音樂財經旗下欄目《小鹿訪談》時談到，古典音樂很難有出路的現實，在視頻號、小紅書和抖音均引發了巨大的情感共鳴和討論。

在訪談語境中，小柯所直指的，并非音樂教師、琴行代課、找家音樂公司上班等泛音樂崗位的生存困境，而是無數古典音樂生心中最 “光鮮” 也最狹窄的那條路，那就是從苦學考入頂尖名校，再到最終成為職業演奏家的路徑，已窄到近乎 “沒有出路”。

這件事在音樂財經編輯部也成為熱議的話題，當人們談及 “音樂科班出身”“頂尖名校學歷”“求學花費超百萬”，腦海中浮現的往往是光鮮亮麗的形象，可褪去光環后，這些音樂生的真實就業狀況究竟如何？學音樂演奏的孩子還能找到理想的出路嗎？

近年來隨著高校擴招，畢業生的數量逐年遞增，根據音樂財經編輯部（ID：musicbusiness）統計，僅2025年，國內音樂學院本科管弦樂專業就招收了一千余名學生。

從院校分布看，沈陽音樂學院以 125 人名列首位，四川音樂學院緊隨其后招 121 人，依托管弦樂學科的深厚積淀承接大量生源；武漢音樂學院（110 人）、天津音樂學院（94 人，較 2024 年擴招 2 人并恢復大號樂器招生）、星海音樂學院（92 人）等院校也保持著可觀的招生規模，即便是中央音樂學院、上海音樂學院這樣的頂尖學府，也各有 89 人、81 人的穩定投放量。

與招生規模形成尖銳對比的，是就業市場的 “僧多粥少”。樂團崗位向來是 “一個蘿卜一個坑”，每年各大樂團公開招聘的席位寥寥無幾，千余名管弦樂新生未來將面臨何等激烈的競爭，可想而知。

更令人憂心的是，曾被視為 “退路” 的音樂教育市場，如今也面臨寒冬，中產階級教育預算削減、生育率下降等多重因素疊加，讓市面上不少教樂器演奏的教師陷入 “低價惡性競爭” 的生存困境。（回顧：凈利同比下滑4108.2%，投資2億砸文旅，看好民族樂器，鋼琴行業還能自救回春嗎？)

現實很殘酷，但究竟有多殘酷？古典音樂生的就業狀況究竟有多難？他們又在做出怎樣的職業規劃與選擇？帶著這些疑問，音樂財經編輯部訪談了三位國內頂尖音樂學院器樂演奏專業的學生，從他們的選擇里，或許能窺見這群年輕人在困境努力尋求突破的方向。

小哲（竹笛專業）：“出來餓不死，只能吃碗飯”

小哲畢業于中央音樂學院竹笛演奏專業，由于接受不了樂團的高壓和低薪的工作，畢業后，他便全職做起了家教與兼職中介，在許多音樂生兼職群里可以看到他頻繁著轉發著各種音樂兼職信息。

“我讀書那會，400元/節課都很常見，但現在200元/節課都很多人搶”，小哲無奈地說道。由于家教學生不穩定，說不定什么時間就請假了，所以他只能大量的接學生，并且把位置相鄰的學生安排在同一天，這樣能減少交通上的時間提升效率。但即便如此，他也經常以3萬步的微信步數霸榜第一。

盡管不好干，但畢竟學了這么多年的手藝，加之生存以及房貸的壓力，小哲也只能這樣干下去。不求大富大貴，但畢竟技能在手，總歸是餓不死，能有一碗飯吃。

以下內容根據音樂財經與許哲源的對話整理：

我是從12歲開始學習竹笛，后面考入了天津院附中，2020年從中央音樂學院畢業。本來我的老師計劃讓我考蘇州民樂團，但我還是想在北京，就沒去考。現在我的工作就是教課，演出還有音樂方面的中介。

我學竹笛的原因，一個是喜歡，再一個我老家是河北的，河北的學業壓力太恐怖了。你考500多分，最后只能上一個二本。而且我們升高中都特別難，我那一屆學校一共 800 人，只有前200名才能考上高中，200名里前50名能考上重點。竹笛整體學下來花銷還可以，一開始我上的啟蒙課才50元塊錢一小時，但后面到考試的時候花銷會大一些。

可能大家會覺得央院是頂級院校了，但其實沒啥頂不頂級，因為這行業已經個人才過剩了，需求沒那么多。

像我們這個專業，我考學那年央院一年收6個，現在一年就收3個學生。但是我這專業光央院就七個老師，你不收學生他們干嘛呢？但是大家畢業了，基本都找不著工作。

找不到工作，你就只能繼續往上考，你不能讓就業率太難看。后面就是碩士擴招，越來越多，容不下了就開始弄博士。但研究生畢業跟本科基本也沒區別。你要想進高校，你就得讀博。博士那就要排隊，不是你想考就考，現在好多是申請制，需要成果。

民樂演奏方向就業也就那幾條路，我們學樂器表演的，中小學編制很難進，基本都是進樂團。但樂團有利有弊，穩定一點，但就是累，工資也少。

比如，北京的樂團也就1萬塊錢工資，最高的是蘇州民族樂團，一年 18 萬，稅后到手 16 萬左右，但是特別忙。我有個師哥去了，說一年就要有二三百場演出，天天在外面，不是排練就是排練，關鍵還是淘汰制，而且年度考核要求非常嚴格。所以樂團的壓力非常大，趕上演出多，曲子又特別難，有時候晚上都練到十一二點。

再要么就是卷學歷，碩士讀完繼續讀博士，現在你想進高校的話，基本是博士起步了。再要么就改行，要不就漂著，還有的去當主播了。

在頂級樂團工作，基本就沒時間帶學生了，演出多的話，偶爾淡季還可以帶兩個學生，但是太不穩定了。演出有時候出去巡演，一走一個月，像這種就沒辦法了。

在生存方面，我目前主要是做家教。因為我有房貸，而且結婚了，收入就勉勉強強剛夠吧。現在的學生跟前幾年相比，幾乎是要少了一半，競爭壓力非常大，而且非常不穩定。因此你就得招的學生特別多。去年年初，我一周還有 35 節，現在可能就剩 20 多節了。因為這學期退了不少，主要是小升初，還有初二升初三的，基本就上不了了。

要在機構的話，現在外地的情況不知道，北京機構現在都120、130元一節課了。鋼琴能高一點到150元，好一點能上200元，但是很少了。

在演出方面，我們屬于私人樂團，有商演我們就會排練演出，沒有就各忙各的。目前演出挺多，但價格合適的不多，而且給的價格都特別低。之前可能預算1000元一個人，能找10個人，一場1萬塊錢預算。但現在一場就4000塊錢預算，要么只能找四個人，要么平均下來，每個人的費用就變低了。

教課的話，現在學生也挺難接的，本來學生就少，再加上各個機構壓價，你報太高了就沒學生。這個行業就是個象牙塔，外面看著里面看著挺光鮮，但行業黃金時期已經過去了。別說2023年，就是2021年我們學校基本畢業都四五百元一節課，我上大學那會也是這個價格。到今年快十年過去了，都收不到10年前的價格。

我記得印象最深的就是10年前我去上課，那時候群主還會定行規，本科畢業不能少于350元，碩士研究生不能低于400元。現在一二百都一堆人搶。這個前提是大家都有活，都有飯吃，現在大家都沒飯吃了，還有什么規矩？我都快餓死了，100塊錢我也去了。

但即便如此，我沒有想過再去考樂團，就在學校需要排練的時候，我就煩得不行。我就說這輩子我不進樂團，那時候在大學里面我有四個團，每周排6天。而且那時候有國家藝術基金，我剛好趕上了，給我排得昏天黑地。每天差不多都得排6個小時？上課6個小時，排練6個小時，然后我還得練我期末考試的曲子，還有一堆和聲曲式作業，給我忙的都（暈了）。

現在研究生畢業跟本科畢業沒什么區別，有可能研究生三年你就白浪費時間，還不如本科找個好工作先穩定下來。你要是想進樂團的話，你本科畢業就可以，本科研究生考都一樣，工資待遇一樣，考的東西也一樣。

而且帶啟蒙的孩子，根本就用不上學歷，反正時間跟收益不成正比。我研究生畢業可能上課費跟我現在是一樣的。收太貴家長反而更愿意找便宜的本科，但我碩士畢業我再跟本科一個價，那我不白讀了。

焦慮會有，因為教學的行情確實明顯不如往年了。以前我想開一個琴行，但是往后學生越來越少，你開琴行運營成本太大了，還得招前臺，招保潔，還得辦各種證，消防也得過，事特別多。

但不管怎么說，畢竟我的學歷在這兒，技術在這兒，肯定餓不死，但也不會像以前賺那么多了。就只能細水長流的維持生活。小孩越來越少，不行就教成人，不行價格就低點，再不行就去社團機構上大課。

很多人會覺得，咱們專業有一個技能，出來餓不死，你有個技能就能吃碗飯。但好像現在已經到了一種程度，就是只能吃碗飯。

e醬（單簧管專業）：“自由工作者太不穩定了”

e醬畢業于中央音樂學院單簧管專業，來自中國臺灣的她從小就接受了良好的音樂教育。在諸多樂器中，她最終選擇了單簧管作為自己的專業。

從高中開始，她便定期飛往北京上專業課備考央院。最終，本以為在考試中發揮失常的她，幸運地“低分飄過”，考入了央院。

就讀期間，面對來自全國各地優秀同學，高強度專業課以及排練，讓她一度懷疑自己是否適合走這條路。她仿佛無論怎么努力，都追不上周圍人的腳步。好在父母的勸說下，她還是這么一直堅持了下來。

后來，e醬通過教學似乎找到了自己的價值。她通過努力考上了首都師范大學的研究生繼續攻讀單簧管專業。“前幾天有一個教了很久的小孩，跟我說考級通過了，而且是優秀，我心里也挺有成就感的，我覺得這條道應該是對的。”她興奮地在采訪中說道。

學生少，課時費低，面對北京音樂教培市場的激烈競爭，她也倍感疲憊和無奈，在接受采訪之前，她剛剛參加完秋季招聘會，她對音樂財經感嘆道，“北京要是活不下去，就只能先回老家了。”

以下內容根據音樂財經與e醬的對話整理：

我最早開始接觸音樂是從我三歲，當時在臺灣我父母很注重興趣發展，發現我對音樂這一塊，也不是說有天賦，就發現我比較能坐住，上課也比較能專注一點，就一直讓我學。

一開始我參加的是基礎的啟蒙班，會教我們一點基礎的樂理和鋼琴。雖然后面有段時間不是很想學了，但父母就覺得堅持再學個別的，我爸最開始想讓我學薩克斯，但我覺得太重，單簧管挺輕的，于是就學了。上初中后，我就逐漸喜歡上了這件樂器，參加了學校的管樂團和一些比賽。

高中時我了解到了港澳臺聯考，知道這是專門給我們港澳臺考生設的獨立高考，我姐姐就是靠這個考試考上的央院，有我姐姐的前車之鑒，我就下定決心拼一把。從高一到高三，每個月我都會專門飛一趟北京找導師上課。

現在回想起來，其實當時考試分數很懸，最終也算是低分通過了。入學以后，我發現身邊同學的專業實力確實都很厲害，我會有一點點自卑心理，覺得自己程度不如別人。中間有段時間，我感覺自己真的特別辛苦，怎么努力都跟不上大家的腳步，甚至好幾次萌生了放棄這條道路的念頭。也是在這段迷茫期，我開始嘗試帶學生，每當我的學生取得一些不錯的成績的時候，我會有一種實實在在的成就感。這份體驗讓我慢慢意識到，教育領域或許是更適合自己的方向。

我就想，反正教小孩，也不一定非在本校留著，我干脆考一個師范類院校，我就考到首師大來了。目前研三，我還在投一些教師崗位的簡歷，當然也在猶豫，如果北京這邊確實沒有合適的崗位，因為我父母目前在珠海，我就計劃回珠海了。

從整個學琴經歷來看，花銷肯定超過百萬了。但我的家庭并不是那種很富有的，就勉強算是一個小康家庭。假設說我姐姐當年要出國留學的話，我再同時花錢讀研，父母可能就供不起了。

從就業的情況來看，本科我認識的一些同學都進樂團了，他們確實有很強的專業能力，加上他們在樂團的人脈也比較好。但我好像我目前了解到的，同學干的最多的還是自由業，比如說去機構教學，或去教小課這樣。

不是說自由職業不好，有些同學他們在本科的時候就積累了很多的學生。我有一個師哥特別厲害，他說他最高記錄一周要教 60 多個學生。我說你這每天 8 個小時連著教你也教不完吧？這怎么做到的？所以當時我們都在調侃他，沒準你收入比我們老師還要高。還有一些同學去當老師的也有，出國再進修的也有，都挺多的。

單簧管就業的話大概分這幾個方向，參加過知名賽事拿獎的同學會積極的參與演出，打響自己的知名度，往獨奏家靠攏，再就是進樂團。教學可以當高校老師、初高中老師、機構老師或者自由業。也有同學去開了樂器行，做樂器維修。

我覺得我應該不會再去讀博了，我應該不會這么想不開了，雖然說我父母也在勸我去要不要說再去讀個博，但是我就說我想上班了。

我現在會去機構教學，它有生源，但是生源很不穩定，學生質量也是不穩定的。我現在遇到的機構小朋友，就是很難教。家長對這一塊他們也不太重視，就覺得沒事，咱們堅持每周就來上課就行。所以我就不能在進度上催得太緊，就是很痛苦這種過程。

其實我做事是一個比較負責和認真的人。有些知識點我認真教了，兩三節課他吸收不下來，沒關系，我們慢慢去調整，但你要說一個東西我教了半年一年，還是有這個問題，我就會懷疑自己的專業能力是不是有問題了。

我很多本科同學都是自由工作者，他們就時常處在這種焦慮的氛圍下面，今天錢少了點，明天錢多一點，但是又覺得自己是國內最高學府學出來的，覺得自己確實有東西，可能多少覺得有點“屈才”了。

這一行是最焦慮的，收入也是最不穩定的。比如我的哪個學生突然就不學了，假設我一節課收500塊錢，我一個月就突然少了2000塊錢，這就會直接決定這個月的生活質量。但是就處在這種工作情況下，不管是同屆的還是學長學姐，很多人會因長期處在這種焦慮心理下有抑郁癥。甚至有些人到現在還在過月光族的生活。

收費方面，我們其實都按北京的“市場價”來。一般啟蒙的孩子，我會收得少一些，300塊錢。后面按照考級的程度去看，難度越高，我們收的學費會越多一些。但是現在音樂就業形勢其實最糟糕的什么？就是大家都在卷價格，你懂吧。以前大概我們教課收多少是有一個市場價的，但現在這個市場價就在一直的被突破。

很多人會在一些社交平臺上自我推銷，然后給的價格非常低廉，他們張口就說自己是中央音樂學院，上海音樂學院的，但他們也拿不出什么憑證來，但家長就愿意買單，他們覺得說小孩只要有人教就行了，就愿意相信他們。那相對的就是我們能好好教的，是越來越收不到學生了。

很多一對一的小課價格甚至已經壓到100塊錢了，我十年前還在業余學樂器的時候都不止100塊錢。北京最起碼大家收入水平都是比較高的了，在北京都這樣，要是到地方城市，價格我估計要壓得更夸張了。

所以相比較于這種不穩定的工作，我還是傾向于找一個每個月能有固定薪水的教師工作吧。

如果未來能做上學校老師，有比較穩定的收入，我想先有一筆小積蓄，讓自己有一個退路，之后再去決定我對什么感興趣，想要去做什么吧。無論能不能做成，起碼讓自己沒有遺憾。

周上又（小提琴專業）：“吃盡了時代黑利的00 后”

作為一名小提琴手，周上又從新加坡讀研回國后考入了湖南湘江愛樂團。憑借自幼扎實的童子功，她對樂團排練與演出的曲目早已駕輕就熟。盡管自己非常熱愛這份工作，但面對古典音樂的慘淡市場，她也感到無可奈何。

“我是一個吃盡了時代黑利的00后，”周上又對音樂財經調侃道，“我面試過很多家機構，除了薅羊毛來試課的，目前正經報課的學生一個都沒有。現在商演也少了，學琴的孩子也少了，許多家長來咨詢課程并不是來報課的，而是討價還價，貨比三家。”

若這種狀況持續下去，周上又也想過不行就轉戰海外，去考新加坡樂團。她最近剛入坑了脫口秀，立志要做一個脫口秀演員里最會拉小提琴的斜杠青年，這或許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以下根據音樂財經與周上又的對話整理：

我本科畢業于星海音樂學院，后面碩士在新加坡讀了一年，這就是我受教育的經歷。目前，我在湘江愛樂團當小提琴手，參加工作一年多了。我的經驗沒那么多，履歷也沒其他人那么漂亮，人家都是（音樂學院）附中的學生，我是普高出來的，一路升級打怪也挺不容易，然后現在混到這個地步。

我們樂團演出最多的時候一個月會有三四場，但有時候就一場演出都沒有。現在古典音樂的市場是越來越慘淡，你看娛樂業，團播那么盛行，很多人已經沒有耐心再去欣賞古典音樂了。

所以我們沒有演出的時候就挺尷尬的，排練我們得照樣排，最苦最累的活還是我們干。一年算下來，如果每個月以一兩場來算的話，我們演出數量可以說是屈指可數。

一個月開兩三場演奏會已經是夠多的了，畢竟強度在那。別看我是一三五去上班排練，但是演出之前我們該忙事也不少，還有加排什么的。畢竟只是一個剛起步的民營樂團，現在還是個草臺班子的階段。偏偏呢，我又考進了這個地方，也沒什么好抱怨的，說不定以后怎么變化呢？或許撐不下去我就跳槽了，反正就主打一個積累經驗。

樂團有雙休，也不存在加班。業務考核其實每年會有一考，但也不存在你不過關就把你給刷下去了。今年我們在長沙的各個音樂廳，還有其他的一些像中南和工商大學，在不同的地方不同大學，我們都會有演出機會。

接下來幾天，我們還會到梅溪湖的藝術大廳演，明年的1月1號和2號，我們也有新年音樂會。據說我們這個樂團在明年可能會訪問新西蘭，然后訪問俄羅斯，這不相當于公費旅游了嗎？

當時畢業的時候，我關注了一個叫“央音就業直通車”的公眾號，它經常會發一些樂團招聘信息。有些樂團我選擇性地去考了一下，去了不少地方，包括杭州、寧波還有廈門，我都試過水。但確實是太難了，沒有關系你都進不去。除非你跟那個老師打好關系，送個禮，跟他上個課，打個招呼你才進得去，要不然哪輪得到你呢。

我們樂團五險一金是有的，演出費也有，但我們沒有排練費。所以現在養活自己就挺勉強的，有時候還得需要家里人幫忙，我也還得自己去接商演。但好在這份工作我還是喜歡的，這是我老本行，不可能說放下就放下，畢竟我快拉了 20 年的琴，鋸了快 20 年的木頭了。

商演我接的比較少，現在商演少得可憐！就目前這個情況，大家不都在節省開支，所以商演辦得就比較少。教藝考生的話，我還沒到這個份，包括教他們小三門，還有教他們藝考的曲子，我感覺自己經驗還沒夠。

目前我教課只帶了一個學生，現在學琴的學生真的越來越少了。現在的環境你也知道，孩子們升學壓力大，很容易就放棄，有的家長認知也跟不上。再就是那種討價還價的家長，我見多了，而且我特別煩這種，我寧愿不接，還輕松一些。

機構我面試了好幾家，面試結果也不錯，但從去年到現在面試過的很多個機構，一個來報名學琴的都沒有。是不是覺得特夸張？但就是沒有報名的，只是來試一節課，只想薅羊毛，試個課給個試課費就完事了。

因為在機構教課還要收抽成，所以我現在一直是一個獨立的老師，我就在自己家里面找了個好一點的地方，這么一對一的去教學生。我的定價，試課是190塊錢一節，平常上課是250塊錢一節。按理說這是一個非常正常的價格，但就有很多家長來貨比三家，他們就會說這個有點小貴。本來我最高還定了300塊錢一節，人家就說貴得要死。但是我根本就不想妥協，反正我是不會再繼續降價了，這本身也是我篩選客戶的一個過程。

自媒體我做了有幾年了，我也會在平臺直播，但就是反響平平。直播要看你的互動還有情緒價值，我直播就沒太多反響，也沒人跟我互動。如果能有人點歌，我給他們演奏一曲，我就已經很心滿意足了。而且直播你的精力和體力都要夠，每次直播至少要兩小時打底，有更狠更卷的一天 8 個小時都不夠。我的精力也是有限的，我還有其他生活，所以說并不好干。

我都想過轉戰海外了，因為就國內這個狀況，它只有越來越卷，但是這也沒得辦法，所以我只能夠遠走他鄉。但我也是先攢經驗吧，在樂團里面先待幾年，自己的水平也在不停地上升。甚至我想過，如果新加坡交響樂團又要招聘，我就去跳個槽。因為他們沒有卡得太嚴，不會太看重你的學校和學歷。

周圍同學，就拿我大學同學為例，他們有的繼續讀本校的研究生，很顯然他們是更卷的，因為在國內的考碩不僅要準備曲子，還有你的文化課，包括政治英語和聲曲式，還有音樂史這些，想想就好累。所以在國內考研特別花費你的心思和精力，還有特別考驗你的家底。其他同學有的就轉行了，還有的就是當個老師，或者在培訓機構教琴。同學中進樂團的確實不多，據我所知，廣州就只有兩個樂團，而且它們也不是經常招人。

所以音樂學院高材生都是錯覺，現在高材生送外賣的大有人在，不要看我們這個光鮮亮麗的表面，學歷高又怎么了，要怨就怨我生錯了時代，我是一個 00 后，吃盡了時代黑利的 00 后。

要我說呢，就得穿越回八九十年代，就以我現在這個認知，穿越回去，重生之我在八九十年代當音樂老師。

其實我什么都想干，什么都想做，最近我又入了另一個坑，就是脫口秀的坑。我在想能不能自己當一個脫口秀演員，把自己專業跟喜劇結合一下。我連這個都想到了，雖然看起來八竿子打不著。

我給師弟師妹的建議就一點，選擇自己適合的，不要去跟風，先賺錢，攢錢養活自己。去學教你賺錢的專業，以后等你有條件了再學音樂，再追求夢想。

我現在都恨不得想拍醒年幼的自己，何苦想不開呢？我爸媽又拼盡全力要支持我去學，去走這個燒錢的不歸路，我圖什么？所以現在能不學太燒錢的專業就不學它，等以后你有錢了你再碰它，除非你是什么世家。

且不提學專業買琴的事兒，你還要修琴、保養，買琴弦也不便宜，還要買教材，以及大大小小的練習曲、協奏曲，這些你不燒錢嗎？而且，這個是長期主義的事情，高投入，回報卻又不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