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英與錢，以及金錢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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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呦呦鹿鳴

今天看到一則消息，日本公開了高市內閣（10月21日上臺）的首相（高市早苗）和18名內閣成員的資產持有情況。

他們擁有多少財富？

根據《日本經濟新聞》合計，這19個人，包含家人資產在內的資產總額平均為6641萬日元（約合人民幣302.8萬元），如果僅計算本人資產，則為3245萬日元（約合人民幣147.9萬元）。

具體到個人，作為首相的高市早苗，排在第10位：資產為3206萬日元（丈夫的資產另算），約合人民幣146.2萬元。她申報了在奈良市價值1142萬日元的土地和建筑物，以及兩輛乘用車，未持有有價證券及股票。

排名第一的是防衛相小泉進次郎：2.7248億日元（約合人民幣1242.3萬元）。

排名倒數第一的，是數字大臣松本尚：550萬日元（約25萬人民幣）。

當我看到最后一個數字，很受觸動。查閱公開信息，松本尚是1962年生人，也就是說，如今63歲了，他是醫生，1994年獲醫學博士學位，曾任日本醫科大學教授，2021年進入政界后，當過議員、防衛大臣政務官、外務大臣政務官。這樣的履歷，竟只有25萬元人民幣的財產？

再看現任日本首相高市早苗，這里暫且先不討論批判她的言論，只看她的人生履歷：生于1961年，父親是豐田關聯公司員工，母親是警察，1984年自神戶大學畢業后，曾往美國在一位眾議員團隊里實習，成為一位擁有美國國會經驗的立法分析家，回日本后成為朝日電視臺新聞主播和近畿大學教授 ，1993年以獨立人士身份當選眾議員，進入政界后，曾任特命擔當大臣（第一次安倍內閣）、經濟產業副大臣（福田康夫內閣）、總務大臣（第二次安倍內閣）等等職務，直到成為自民黨首位女總裁、首位女首相。

這樣的人生，是“精英”無疑。但是，六十多歲了，資產卻只有146.2萬元。好不容易從普通家庭一步步向上沖進上層社會，結果就這？

我看了一些分析說她的資產有一些爭議。因為，她申報的不動產如果按照市場實際估值（而不是以稅務部門“路線價”為依據），可能比申報額要高出20%左右。

不過，即便加上20%，也還是在一百多萬人民幣。肯定算不上很富了。

日本當前內閣成員

那么，這些內閣成員有沒有瞞報的呢？可能有，但我推測，即便有，也不會特別多。

根據公開信息，對于內閣成員財產，日本政府的監督是“入職披露—任期追蹤—離任清算”，有幾十年的透明化制度運行經驗了，公開的項目也分得很細，而且，還在不斷給制度“打補丁”。比如當前正在推動獨立審查機構進行“資產變動與資產流向”的聯動核查，解決政治資金與資產公開脫節的問題。在外部，還有媒體監督曝光。如果瞞報，太容易授人以柄了。

因此，資產具體數字可能有浮動，但一些內閣成員只有幾十萬元、一兩百萬資產的情況，應該接近于事實。

那倒過來問：在我們的日常中，當我們擁有類似松本尚這樣“走上人生巔峰”的履歷后，在六十多歲的年齡，我們是否也能接受只有25萬元、146萬元資產的現實？

就我對身邊的觀察，有的人可以，但大多數人很難。

至少，會很焦慮。

我這么成功了，資產竟還沒有一個“小目標”？著急啊。時不我待，快快快，掙錢，掙錢。

我爸媽就經常這么催我。看我一副不情不愿的樣子，他們著急得不行。

拋開這些首相、內閣成員的政治觀點不談，我們當然會堅持自己的立場，但我認為，了解他們的財產情況，可以化解我們不少人的焦慮。包括體制內人士。

我相信，很少有體制內人士的資產少于25萬元，而這是一位醫學博士、教授、大臣的資產。

問題在哪里呢？問題就在于，人的一生中，沒有錢是萬萬不能的，但錢并不是萬能的。對于一個真正的“精英”而言，還有比錢更加重要的東西。

有錢的，很可能是精英，因為錢意味著一個人在這個充滿競爭的世界成為贏家，但是，有錢人也很可能不是精英。如果一個人的所有追求都集中在一個錢字上，那么，他的格局就注定有限了。更不用說，許多人的錢來路不正，并不干凈。

對于當下國內的許多有錢人，我個人印象并不好，因為大多數“有錢人”都只顧著“自掃門前雪”，悶聲發大財，缺少對公共事務的發聲、參與，并沒有“富而好禮”，反而越富越冷漠，那種強者對弱者發自骨子里的冷漠。更有甚者，有些人賺錢，是以犧牲中國的自然環境和人文環境為代價的，肆意踐踏，毫無心理負擔。每每看到那些山川與社會的累累傷痕，明的，暗的，我都很痛心。我想，正是因為他們除了錢之外沒有更高的追求，因此，沒法“取法乎上”，只能“取法乎下”，就越來越往下走，越來越沒底線了。

追求金錢沒有錯，但人類世界不是只有錢的世界。在物質之外還有更加廣闊的精神世界，在錢之外，還有榮譽與信仰，還有服務與奉獻，還有社會進步，還有公平正義，還有愛，還有美，還有真理。

這本來是很簡單的道理，只是，在當前，討論這些似乎反而顯得很幼稚，包括談論理想，也變得幼稚。要說，也得偷偷地說，幾近于做賊。這不能不說是很可惜的事。

當有一天，我們理直氣壯地去追求金錢之外的更高境界，當有錢人不再只關注自己的錢，社會就真的變好了、進步了、文明了。

愿我們每個人都找到真正的奮斗目標。

呦呦鹿鳴202512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