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巍記142：升庵祠遮掩掉楊慎的風流一面，神秘女成沈巍一字之師

12月23日，沈巍參觀紀念楊慎的“升庵祠”，這個“升庵祠”與“徐霞客紀念館”共用一個大門，沈巍進了山門后，在“徐霞客紀念館”里耗費了太多時間，留給“升庵祠”參觀的時間已經不多了，只得走馬觀花，從他對“升庵祠”的主人楊慎的評價來看，并不高。

楊慎被流放到云南三十多年，一直老死在云南，也沒有平反。不過，資料記載，楊慎在云南的時候，生活過得也算是滋潤，妻妾談不上成群，小妾也娶了幾個，足以排遣排擠在外的內心苦悶。

據賈飛著的《晨讀：每天一首詩》（中國青年出版社,2023年6月版）介紹：

——在云南的日子，雖是流放，但楊升庵的生活，總的來說，并不算清貧。比如：在百南昆明，和他一起參加“大禮議”，被廷杖致死的毛玉，其兒子毛沂，幫楊升庵修了一處房子名為“碧峣精舍”。另外，在保山時，許多達官貴人仰慕楊升庵的書法詩詞，也以高價購買。

再加上，楊升庵到保山，帶了家奴，又在云南納了兩個妾，一個新俞人周氏，一個北京人曹氏，為他生了幾個孩子。因此，一般的生活起居，楊升庵是沒有問題的。

另外，他經常放浪形骸，與友人出游，常攜歌妓。30多年間，有十幾年在四川瀘州。因為，他的表弟韓適甫在瀘州當衛指揮使。于是，他便偷偷從云南跑到瀘州居住，和當地的文人吟詩作詞，共享美酒。

在瀘州，楊升庵頭戴花朵，帶著歌妓，與他的門生，盡情玩樂。也因為這段經歷，楊升庵創作了不少優秀的詩詞。后來，楊升庵被舉報，于是云南巡撫王晶，便把楊升庵抓回云南永昌了。

1559年8月，72歲的一代文學天才楊升庵去世了。他的人生，不正是他自己寫的那首詞嗎？“滾滾長江東逝水……”——

楊慎風流的一面，被明代畫家陳洪綬繪成《升庵簪花圖》。據李杰榮編著的《丹青意境：繪畫背后的故事》（黃山書社,2015年12版）介紹,具體情形如下：

——明代畫家陳洪綬以此事為題材繪《升庵簪花圖》，并在畫面右上方題款道： “楊升庵先生放滇南時，雙結簪花，數女子持尊踏歌行道中，偶為小景識之。洪綬。”

圖中楊慎頭上簪花，寬袍闊裾，大腹便便，形貌古樸奇崛，目光呆遲，步履蹣跚，顯然已喝醉酒。在楊慎身后，跟著兩個女子，一人持扇，一人托著酒器。畫面雖然跟原故事有所不同，但楊慎的神態個性卻不無一致。此圖設色淺淡，襯景簡單，背景中的老樹枯槎虬枝，盤郁曲折，雖枝殘葉敗，猶剛健頑強，一如楊慎的人生。

自明至清，人們對楊慎簪花傅粉、醉游城市的行為進行議論解讀。或認為楊慎簪花乃出于“用晦行權，自污保身”；或認為是為了消磨意志，排解苦滿的一種方式。因為楊慎遠滴滇南，已無所可貶可懲，毋須自污，如焦批《玉堂叢語》： “用修在瀘州嘗醉，胡粉敷面，作雙丫髻插花，門生舁之，諸伎捧觴，游行城市，了不為忤。人謂此君故自污，非也，一措大裹赭衣，何所可忌？特是壯心不堪牢落，故耗磨之耳。”

又或認為不純是為了消磨歲月，而是通過宣泄感情，由此進入一個超塵脫俗的境界。如明代沈自徵據楊慎簪花逸事所創作的戲劇《簪花髻》，講述楊慎傅粉簪花游春的故事，塑造了一個詩酒風流、曠達放浪的形象，劇中楊慎道： “被這社翁雨洗滌得吟情細，少女風撩脩將詩句摧，趟逼得我浩蕩襟懷，江山秀氣，古昔悲愁，一刻兒都憤懣成堆。我欲借峰巒做筆，把大地為編，寫不盡我寄慨淋漓。”——

雖然沈巍對楊慎有自己的評價，但是他對升庵祠里的每一個文字，都是極度關注的。

進入升庵祠所在的四合院，沈巍就對各個門廊上懸掛的聯語，均投以關注的目光。

升庵祠雖然看起來古色古香，但實際上完全是一個假古董。1857年（光緒年間），目前升庵祠與““徐霞客紀念館”都毀于戰火，蕩然無存。現在的建筑，是1987年當地文管會重建的，建筑皆為鋼混結構。

沈巍從左邊的側門，進了升庵祠所在的四合院，先來到了左側的廂房，這里陳列了楊慎關聯書法作品及他的作品集。

沈巍講解道：

——楊升庵的字呢，就是因為他不是我們稱的書法家，很少看到的，真的很少，我也從來沒看到，今天是第一次，他不是真正的書法家，他就在書法史上沒有什么地位啊。

這就他的著作，但這些著作你們今天沒幾個人會去看的，全是研究這種古代文章的那種書，因為你們腦子里覺得，其實我覺得也對，就這些文字，嚴格來說只有學術意義，真正對社會進步的，應該多學學馬斯克，他那個才是真正對社會進步有作用的。但是呢，他永遠有人會研究他，你懂我意思吧啊，你像這種書，說句實話，我……——

出來的時候，門上的一副對聯讓沈巍卡了殼，此聯用草書書寫，下聯“開百年文教”，但上聯五個字，就難以認清楚了，沈巍直稱“就不知道了”，暫時擱在一邊，然后直奔大殿，外檐上的對聯，寫在藍色底字上，但字跡暗淡，識別起來不容易，好在字體是楷體，還算好認：

顛沛一生，胸襟曠放真名士

精深百著，文采風流大狀元

這一副對聯，未標注作者及書者姓名，在網上也沒有找到，筆者是根據非常不清楚的圖片，比較了半天，才讀出它的內容。

沈巍講解道：

——一個人真正要做到，我覺得這個：胸襟曠放，是一個最要害的地方，對吧？“精深百著，文采風流大狀元”，他可是狀元，我告訴你啊，好，我們再往上走一走。——

內廊大門邊，也有一副對聯，此聯字跡清楚，十分易認：

夫子之道，鳶飛魚躍；

先生之風，山高水長。

沈巍對下聯“山高水長”進行了發揮：“因為范仲淹寫過一篇文章，夸獎這個嚴子陵，說先生之風，山高水長，后來就用山高水長來表揚一個人的高尚胸懷。”

是否解讀正確？

我們在王友平編著的《對聯小辭典》（四川辭書出版社，2005年版）中可以了解到，此聯為“楊慎自題聯”。其解釋如下：

——夫子：孔門尊稱孔子為孔夫子，后特指孔子。鳶飛魚躍：語出《詩經·大雅·旱麓》中“鳶飛戾天，魚躍于淵”。后以此為萬物各得其所。 鳶：老鷹。上聯前半句既指諸如孔子、孟子、朱熹等先師的教誨，又指自己的感受，意為讀書應靈活而不呆板，治學應生動而不機械，才能取得好的效果。先生：文人學者之通稱，亦可自稱。風：風操；節操。下聯語出范仲淹《桐廬郡嚴先生祠堂記》：“云山蒼蒼，江水泱泱。先生之風，山高水長。”山高水長：形容品格高潔，流傳久遠。下聯以贊嚴先生(東漢時嚴光)語自勵。——

嚴光就是嚴子陵，可以看出，沈巍的解釋是正確的。有人說，是不是沈巍早就查了網絡？如果說他是通過網絡查出答案，那他為什么會在另一副對聯前卡殼呢？

參觀完正殿出來，右廂房的門邊也有一副對聯，這副聯為：

天氣長如二三月

花枝不斷四時春

此聯摘句出自楊慎的《滇海曲》一詩：“蘋香波暖泛云津．漁樵歌曲水濱；天氣長如二三月，花枝不斷四時春。”

現在只剩下左廂房門口的那副對聯的上聯不知內容了。

正當沈巍繼續研究那副看不明白的一副對聯，一位戴著口罩的女士，在邊上告訴沈巍這句詩聯的內容。看樣子，這位女士是景區的工作人員，一經這位女士的點撥，沈巍立刻恍然大悟：

——（第三個字是）隅字，隅字就是這個，這個我知道，就是那個“一人向隅，舉坐為之不歡的隅”，一個角落的意思。因為“為邊隅荒徼”，“徼”是一個雙人旁，一個激動的激，三點水去掉。謝謝，謝謝，謝謝。）——

這副對聯，聯起來就是：

為邊隅荒徼

開百年文教

其實這算不上對聯，不符合對聯的基本規則。其實它來自于清代王照作的《升庵先生祠堂記》，稱道楊慎“為邊隅荒徼，開千百年文教”。用作對聯的時候，作了斧削。

據鄭天挺、譚其驤主編的《中國歷史大辭典》（上海辭書出版社，2010年9版），王照簡歷如下：

——王照(1859—1933)：直隸寧河(今屬天津)人，字小航，號水東，別署蘆中窮士。光緒進士，由庶吉士改授禮部主事。光緒二十四年(1898)百日維新期間，上疏清光緒帝游歷日本等國，遭禮部尚書懷塔布、許應驥等守舊派阻撓。光緒帝旋下詔將禮部六堂官革職，賞賜他三品頂戴，以四品京堂候補，用昭激勵。戊戌政變后，被革職通緝，流亡日本，曾參與孫中山、康有為兩派謀聯合的談判。后潛心研究漢語拼音字母，擬訂“官話字母”，一度流行于北方各省。三十一年創辦拼音官話書報社。1913年任讀音統一會副會長。晚年持“教育救國”主張。著有《水東集》、《小航文存》。——

沈巍向來認為，參觀景點，必須了解這里的一文一字，搞清楚來龍去脈，所以他每去參觀，喜歡逐字逐句，講解陳列文字，這也是他能夠找出展板差錯的原因，但也會讓他自己的知識盲點得到暴露，他時有讀錯字、認不出字的情況發生，但是中國漢字數量龐大，讀錯字、認不出字實屬正常，關鍵是要抱有一顆熱烈的求知的心，多方詢問，答疑解惑，獲得知識，有所收益，這不正是一個追求知識與文化的人的最大樂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