裝病不去祭拜先祖，王府卻雨后漏水：記弘治年間的大明雍王朱祐橒

前言：衡陽市，位于湖南省中南部，明代是衡州府的府治，東連吳浙，北上中原，南控嶺南，西接云貴，地理位置十分重要。

在明清之際，衡陽城內(nèi)共出現(xiàn)過兩座王府、一座皇宮，分別為修建于明孝宗弘治年間的雍王府、明熹宗天啟年間的桂王府，以及吳周王朝的皇宮，只可惜最終都被拆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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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開衡陽親王府先河的雍王朱祐橒，在明孝宗弘治年間都有哪些故事呢？今天我們就來聊一聊。

想法很多的雍王

朱祐橒，生于成化十七年（公元1481年）六月初三日，明憲宗朱見深第八子，生母宸妃邵氏。成化二十三年（公元1487年）六月行冠禮，七月封為雍王。由于冊封之時年齡太小（七歲），憲宗皇帝想了半天，也只能給出八個字的贊語：“年齡英妙，德器夙成”，意思就是這孩子打小就聰明。

這里有個問題，《明史》稱朱祐橒為第八子，《明實錄》及朱祐橒本人壙志都稱其為第六子，兩者之間矛盾嗎？其實不矛盾。因為朱祐橒雖然倫序為第八子，但他的大哥（憲宗與萬貴妃之子）和二哥（悼恭皇太子朱祐極）早夭，可以不計入倫序，所以第六子也沒錯。

雍王生母邵宸妃劇照

弘治元年（公元1488年）二月，八歲的雍王出閣讀書。弘治七年（公元1494年）十一月，十四歲的朱祐橒正式出府，也就是離開皇宮到京師諸王館生活，為正式就藩衡州府做準(zhǔn)備。

• 雍王府軍校

大明王朝建國之初，封國于各地的親王掌握著兵權(quán)，手下或三護衛(wèi)，或二護衛(wèi)，最差的也有一護衛(wèi)。根據(jù)洪武五年（公元1372年）制定的標(biāo)準(zhǔn)，親王護衛(wèi)下設(shè)左、右、前、后、中五所，每所設(shè)千戶一人、百戶十人，又有圍子手二所，每所設(shè)千戶一人。換句話說，一個普通的親王，能直接調(diào)動的兵力至少就有七千余人。

洪武年間封了很多親王，其麾下的護衛(wèi)總數(shù)共四十余衛(wèi)。當(dāng)時南京總共也只有四十八衛(wèi)，若是親王護衛(wèi)都從京師調(diào)撥，就會出現(xiàn)一種局面：“京衛(wèi)為之一空”。因此當(dāng)時朝廷給出的解決方案很簡單：從親王封國所在的衛(wèi)所進行改編。比如成祖朱棣麾下的燕山右護衛(wèi)，就是由大興右衛(wèi)改編而來。

宣宗朱瞻基劇照

自宣宗朱瞻基即位后，朝廷完成了真正意義上的削藩。皇帝本人的弟弟們就藩之時，也不再有護衛(wèi)，因此隨侍的軍校（計校尉六百名、軍士一千一百名），就從京師進行調(diào)撥。不過由于憲宗朱見深子嗣眾多，兵部尚書馬文升在弘治六年（公元1493年）提出了“存京軍以強根本”的觀點，即王府軍校只從京師衛(wèi)所出九百人，另外從封國附近衛(wèi)所再出八百人。

凡親王出府，例于后府錦衣衛(wèi)并在京衛(wèi)分撥軍校千七百人，以十府計之則為萬七千人。自今親王出府請先撥校尉三百人、軍六百人，暫令在京隨侍。待之國時，止令原選儀衛(wèi)司、群牧所官軍校尉隨侍。其余軍校八百人，俱于附近衛(wèi)所撥補。是于萬七千名內(nèi)，猶得存八千名，可為定制。—《明孝宗實錄卷七十五》

然而等到朱祐橒出府之時，兵部卻得寸進尺，提出雍王殿下在京之時，有三百名校尉隨侍即可，軍士就不用選了，反正之國途中也會逃亡，即所謂的“中道亡去”。

孝宗朱祐樘劇照

這上嘴唇一碰下嘴唇，雍王府的軍校人數(shù)就從一千七百人，減少為了一千一百人，朱祐橒如何能忍？一番軟磨硬泡之后，孝宗還是大筆一揮：“如興王例給之”。興王，就是憲宗第四子朱祐杬，同時也是朱祐橒一母同胞的親兄長。

• 兩手都要硬

一手抓兵權(quán)，一手抓經(jīng)濟，兩手都要硬，就是雍王的想法。弘治十一年（公元1498年）四月，朱祐橒向朝廷上奏，請求裁革衡州府稅課司、衡陽縣河泊所兩處的原設(shè)官吏，將其歲辦課鈔賜給自己。

明代親王冕服劇照

戶部當(dāng)即炸毛，憤怒回懟稱這些稅銀要用來給當(dāng)?shù)毓賳T發(fā)工資，堂堂親王歲祿一萬石，為何還要來和國家爭利？孝宗也覺得弟弟這次有些過分，不但將雍王的請求回絕，還嚴(yán)令各地親王吸取教訓(xùn)。

下戶部議謂親王歲祿萬石，足給公私之費。而二衙門稅課，例充本處文武官折俸。此祖宗成憲，萬世不可改者，宜勿許。上曰：“自今諸額辦錢糧衙門，各王府不得請求，著為令。”—《明孝宗實錄卷一百三十六》

不過朱祐橒就像一個打不死的小強，他拿出此前討要王府軍校的勁頭，纏著孝宗不放，史稱“乞奏不已”，最終還是挖來了一塊肉：“命歲賜衡州府課鈔一萬貫，衡陽縣課鈔三千貫”。

• 之國風(fēng)波

弘治十年（公元1497年）四月，新寧伯譚祐充正使，大學(xué)士劉健充副使，持節(jié)冊封錦衣衛(wèi)指揮使吳玉之女吳氏為雍王妃。

天壽山十三陵

到了弘治十二年（公元1499年），朱祐橒準(zhǔn)備前往衡州府就藩。按照慣例，雍王應(yīng)該先去天壽山，向歷代先帝的陵寢辭行。然而朱祐橒很有性格，居然上奏表示自己身體不好，不想去。孝宗大怒，指示王府官員扶也要扶著雍王去，哪怕寬限你回京的時間也必須去。

己卯，雍王祐橒奏：“臣之國有日，當(dāng)躬詣長陵等陵告辭。偶感病，乞免行。”上曰：“王既有疾，令本府官扶侍行禮。其往回日期特寬之。”—《明孝宗實錄卷一百五十二》

當(dāng)年七月二十六日，雍王殿下前往天壽山，向長陵、獻陵、景陵、裕陵、茂陵行辭禮。八月十二日，朱祐橒前往奉天門，向兄長孝宗行陛辭禮，正式之國衡州府。

奉天門（今故宮太和門）

我們實話實說，孝宗對弟弟還是非常不錯的。比如加封雍王岳父吳玉為錦衣衛(wèi)都指揮僉事，隨女兒女婿一起前往封國。另外又命錦衣衛(wèi)管象房事、指揮使邵華為本衛(wèi)南鎮(zhèn)撫司管事。邵華，雍王生母邵宸妃的侄子。

讓人無語的雍王府

雍王封國本來在四川保寧府（位于今四川省東北部），后來改為衡州府。

弘治九年（公元1496年）二月，巡撫湖廣都御史徐恪向朝廷建言，其中有一條是“定規(guī)制以建宗藩”。意思就是宣宗皇帝即位以后，對王府的修建曾提出過指導(dǎo)意見：“規(guī)制豐儉適中”，但近年以來“任情增造，工役無期”，這是對祖宗成例的背叛，必須予以制止。徐恪進一步指出，永樂年間修建的洛陽伊王府堪為典范，雍王府也應(yīng)該以此為模本進行修建。

若見造雍府及以后封國，俱察照伊府等府式樣營建，庶上有定式下有定守。—《明孝宗實錄卷一百九》

明代親王府復(fù)原建筑

然而誰也沒有想到，說好的艱苦樸素，到最后變成了偷工減料。

朱祐橒帶著王妃吳氏、老岳父吳玉剛剛抵達衡州，就被王府現(xiàn)狀驚了個目瞪口呆，因為一到下雨天就是屋外大雨，屋內(nèi)小雨。

面對雍王殿下的雷霆之怒，湖廣有司官員緊急甩鍋，表示自己當(dāng)年就提醒過朝廷：衡州土性不宜燒造琉璃，最好是用素白瓦。這里我們提一句，早在洪武九年（公元1376年）的時候，朝廷就定下規(guī)矩，親王府要用綠色琉璃瓦。

己未，詔禮部：“親王宮殿、門廡及城門樓皆覆以青色琉璃瓦，如東宮之制。”—《明太祖實錄卷一百三》

明代親王府青色琉璃瓦

經(jīng)過工部的勘查，給出了一個定論：“土性果不宜琉璃”，孝宗和雍王不得不同意改換素白瓦。

但是幾年過去，雍王府漏雨的問題并沒有得到改善。弘治十八年（公元1505年）二月，朱祐橒向朝廷上奏，以“府第滲漏損壞”為由，請求遷居山東東平州。

工部對此強烈，認(rèn)為遷國一事耗資過于巨大，只建議讓湖廣有司對雍王府進行重修，限兩年內(nèi)完工。孝宗雖有心偏袒弟弟，然而工部態(tài)度堅決，就是不同意，皇帝也無可奈何。

工部會官議處，謂府第無可遷之理。如寢宮果壞，請敕湖廣鎮(zhèn)巡等官嚴(yán)督修理，限二年內(nèi)報完。有旨令再議，如前請。上曰：“王既奏居處不安，其即差內(nèi)官一員赍書往諭。仍會鎮(zhèn)巡等官議處以聞。”—《明孝宗實錄卷二百二十一》

結(jié)語：從本文的梳理來看，雍王朱祐橒是一個很有自己想法，同時一點虧也不能吃的主，凡是他認(rèn)準(zhǔn)的事情，百折不撓一定會想方設(shè)法達到自己的目的。

一直到孝宗駕崩，雍王府仍然沒有解決漏雨的問題。而到了大侄子武宗朱厚照即位，朱祐橒故技重施，還是死纏爛打要求改遷他處。當(dāng)時朝臣不堪其擾，建議雍王去四川敘州府（今屬宜賓市），那邊有新修不久的申王府。申王朱祐楷，憲宗第十四子，雍王之弟，未就藩就去世。

那么朱祐橒到底有沒有去四川，他的最終結(jié)局如何呢？我們放在武宗正德朝的故事中再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