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存緊缺，被壓了三年價的供應商替車企扛住第一波沖擊

產能緊缺可能持續一到兩年，國產替代是一個方向，但空間有限。

文丨郭瑞嬋

編輯丨龔方毅

AI 訓練與推理對內存芯片的需求在過去兩年急劇膨脹，引發的價格飆升與產能緊缺從去年下半年開始沖擊汽車供應鏈。

一位車企智駕負責人也向我們表示，內部已經在討論內存芯片的更換方案與保供，“感覺影響會持續一段時間。” 據《汽車商業評論》報道，去年已有車企采購負責人專程飛到韓國拜會三星，希望拿到更多訂單。蔚來創始人李斌曾公開預警：“今年最大的成本壓力還不是原材料，是內存。我們和 AI、算力中心去搶，你哪搶得過人家。”

這輪緊缺年內可能不會明顯改善。剛前往韓國調研的科技觀察者董世敏告訴我們，今年 SK 海力士與三星供給 AI 廠商的 HBM（高頻寬記憶體）產能均已被預定完畢，傳統 DRAM（動態隨機記憶體）產能所剩不多，供應缺口大概達到 30%，“如果有三位客戶同時來提貨，只能滿足其中兩位。” 幾乎所有下游客戶包括消費電子廠商都在加價鎖單，“不會過分在意價格。”

過去三年，新能源價格戰的成本壓力持續向上游傳導，大多數供應商在定價談判中長期處于弱勢，總是被當作可以壓縮的中間環節。但這輪內存緊缺凸顯了這些日常隱身在車企身后的供應商的重要性，它們發揮著緩沖庫存、協調產能、傳導供需信息的作用。

一位 Tier 1 員工透露，有頭部 Tier 1 提前在存儲廠商那邊預訂了大量產能，“現在拿新項目非常有競爭力。” 一個提前做了產能儲備的供應商，不僅保護了自己的客戶，還在危機中獲得了競爭優勢。“如果供應商備貨比較充足，那車企就可以淡定。” 這位員工說。

全球 90% 的 DRAM 芯片由 SK 海力士、三星、美光三大存儲廠商供應。強勁的 AI 需求使它們把產能從傳統 DRAM 轉向利潤更高的 HBM，一塊 HBM 芯片售價是 DDR5 的 4 到 5 倍，AI 廠商舍得投入、不會壓價，存儲廠商自然把資源傾向出價更高的客戶。

去年 9 月以來，三星電子、SK 海力士、美光市值分別漲了 155%、270%、245%。前不久的新聞說，SK 海力士去年創下業績新高后，向員工發放了相當于 30 個月月薪的績效獎金。

即使需求旺盛，存儲廠商也無意大幅擴產。董世敏告訴我們，大約 7、8 年前存儲廠商曾因過度樂觀相信下游客戶的增長預期大舉擴產，導致新產線閑置、折舊成本高企，所以這一次對擴產非常謹慎，“現在的擴張都是依據預期性很強的訂單來做，哪怕價格可能會微調，但生產出來的一定能賣出去。” 他了解到 SK 海力士和三星明年各有一座新工廠投產，新增產能仍優先面向 AI，因此如果明年 AI 需求沒有減弱，非 AI 領域的芯片產能不會有顯著變化。

汽車行業在全球 DRAM 市場的份額不到 10%，存儲芯片在漲價前僅占整車 BOM 成本約 1%，存儲廠商在分配產能時沒有太多動力優先照顧汽車客戶。TrendForce 數據顯示，2025 年 9 月以來 DDR5 價格已上漲超 300%，DDR4 漲幅超 150%。接近車企采購的業者劉歆（化名）告訴我們，出廠價漲了大概 1.5 倍，但從代理商那里拿現貨要加價 5 倍左右。

少數議價能力極強的車企能直接與存儲廠商下單，比如比亞迪。2021 年 “芯片荒” 期間，也有車企親自帶現金飛到海外代工廠掃貨。劉歆回憶：“我們出手慢了，長城、吉利、比亞迪早早就拿現金買現貨了，我們后來逼得沒辦法才申請了現金。” 但大部分車企采購量不夠大，沒法跟 SK 海力士直接買。

供應商普遍設有 3 到 6 個月的庫存，加上去年底和今年初的銷量一般，現階段內存短缺對汽車行業的沖擊尚未全面顯現。一位參與了車企調研的分析師告訴我們，幾家大車企一季度都還有庫存或已談好新的供應商。劉歆也說：“現在還沒缺，給錢就能買到。”

多數車企仍依賴供應商做集成與采購，由供應商統一備貨、與芯片廠商議價。而傳統供應商同時對接多家車企和多家芯片廠商，對上下游的供需信號比單一車企更靈敏。內存緊缺幾乎是行業共識，甚至也有車企去年就讓供應商多準備一些芯片庫存，但愿意提前鎖單和供應商共同承擔風險的車企就沒多少了。

在供應危機時，車企高度依賴供應商；在平常時候，車企在定價談判中占主導，供應商承受持續的成本壓力。今天資源稀缺時，供應商會優先保障愿意分擔成本的客戶。劉歆也理解供應商的處境：“如果你是供應商，你會盲目花五六倍價格建半年到一年的庫存嗎，肯定也是走一步看一步。”

分析師向我們透露，有頭部車企已于 2 月開始切換供應商，并獲得了不漲價的保供承諾。能快速完成切換，前提是市場上存在可替代的供應商。

但 Tier 1 員工判斷如果車企咬死不漲價，Tier 1 肯定會優先供給愿意接受漲價的車企。“到時候真斷供，車企也沒法立刻切供應商，涉及認證、測試。” 他說。

隨著庫存消耗與車市進入旺季，真正的供應挑戰可能在二季度顯現。國產替代是一個方向，但空間有限。長鑫存儲、長江存儲等國內廠商新的 DRAM 產能也在建設中，長鑫存儲原有的兩座工廠已滿載運轉。一位國產存儲代理商表示，他們現在也很難拿到貨，原來國產 DRAM 交付周期在 8-12 周，現在已經延長至 30-40 周。

汽車業習慣了即時性和高效性，供應商的緩沖有限。持續緊張的內存供應最終會在汽車產品上留下印記。一位車企產品人士告訴我們，車企接下來會對產品的內存配置做更精細的取舍——低配車型削減內存規格，中高配砍掉部分配置、凍結使用頻率低的軟件。由于競爭激烈，車企很難通過上調售價轉嫁成本，大概率自行消化，但可能會通過提高選裝包價格來平衡。

題圖來源：《模仿游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