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需要比AI跑得快，你要對付的是人

這兩天美股和貴金屬都跌得很厲害。根子還是美股。而美股的暴跌主要是在軟件領域，然后擴散到一些科技股。

大概路數就是某個名不見經傳的平臺推出個基于人工智能的應用，比如說報稅工具。美國報稅很麻煩，還有一定專業門檻，一般人都云里霧里，這就出現了賺錢的機會。現在AI可以幫忙，不忽悠，不比活人做得差，還給情緒價值。這樣，原來的賺錢機會就開始隨風而逝。

這個現象，也被稱之為“人工智能技術浪潮推動的結構性調整”。中國股民對“調整”一詞自然熟悉，它可不是“挪過來掉過去”的字面意思，是殺氣騰騰的。

乍看上去很奇怪，因為AI技術爆發本應該是個人人歡迎的大好事兒，馬斯克說，等AI大成了，大部分人躺平在家就好，想干嘛干嘛，想吃嘛吃嘛。馬克思心心念念的大同世界，馬斯克要親手實現了。（順嘴插播一嘴）所以馬年能不好嗎？

但恐懼的人自有恐懼的道理。這就是現實：AI技術再好，好處也不是給所有人的，對一部分人來說，AI就是致命的危險敵人。危險性和人類被AI消滅毫無關系，完全是充滿煙火氣的飯碗競爭。

好處不會給所有人，但焦慮會。所以自媒體也開始起勁販賣AI焦慮。人們一邊把玩豆包、元寶，一邊憂懼地操心人類和自己的未來。

我今年才開始出于好奇心做了些AI使用的嘗試，還是能幫不少忙的。不過與此同時我也不喜歡一種論調，好像不趕緊入手ChatGPT或gemini就要被時代拋棄了。

我的看法恰恰相反。除非你對人工智能真心很有興趣，或者工作內容與AI很匹配，否則親身入局學好人工智能操作知識，對個體未來的命運不見得有多大用處。

我是學生物的。我的專業思維習慣是一時看不清就跳出來用更大的時間尺度來觀察一下。AI也一樣。你根本不需要去鉆研那些半科普半裝叉的知識二道販子充滿專業術語的文章，完全可以在絲毫不了解AI的進展，無需考慮AI的特別之處的前提下，用常識看清楚AI和你的未來。

你把時間尺度調到萬年級別上，就可以明白，AI吹上天也就是人類技術的一次躍升。它的重要性不見得會比使用火、制造工具或者蒸汽機的發明更高。你說蒸汽機沒有主體性而它未來可能有？我就笑一聲：人類使用奴隸干活時都沒操心這事兒。

至于更具想象力的，人類作為一種生命體被AI取代等等，當然也只能停在科幻小說里，此處不展開。反過來說，如果我們這么特別，屬于被硅基生命干掉之前的最后一代人類，那么我也覺得，這就跟宇宙會收縮，人類會毀滅一樣，屬于相當遺憾、毫無意外也犯不著操心的事件，既然遲早、必然要發生，不如榮幸地迎接它。

人類歷史上的幾次重要技術飛躍，都有一個結果，就是沖擊和重建了生產關系。更明白點說，就是每次伴隨生產率大幅度提升，蛋糕做大越來越容易，人類就要重建分蛋糕的規矩。這個規矩當然對有些人友好對有些人不是，但你要明白一點，如果蒸汽機的出現讓你的日子每下愈況，讓你恐慌，那不是因為你干不過蒸汽機，是因為你沒干過其他的人。

你的對手永遠都不是新技術，包括AI在內。你的對手是其他的人。確切說，在重建分蛋糕規則中想要拿捏你的那些人。

有個著名笑話。一個人進山前問智者，遇到虎如何才能比虎跑得快，智者說，你不需要比虎跑得快，只要比你的同伴跑得快就好。

這是一個消極的自保思路。更積極的思路不一定需要以鄰為壑，既然蛋糕比從前更大是一件確鑿無疑的事情，那么一定有一種理想的可能讓所有人都比從前分得更大一點的蛋糕。這很理想化，但絕稱不上烏托邦的想法。

接受這個道理不需要你懂得半句代碼。現在是互聯網時代，而川普和普京在那個位置不是因為他們對互聯網比你更懂。一個碼農可能很懂互聯網技術，但當他被優化下崗去騎電動車送外賣時，這些知識可不會給他帶來什么業績助力。

人類對付人類的手段，總有些是與技術完全無關的，從前是這樣，現在是這樣，將來也是這樣。實際上歷史和現實都有，在人類與人類博弈的不同模式下，他們解決蒸汽機、互聯網帶來的“調整”，辦法和結果也完全不一樣。

未來就算AI很牛逼了，你也不需要因為它驚慌失措。你的對手盤永遠是其他人類，你要做的是如何在與其他人的博弈中獲得你當有的一小塊蛋糕，建立起新技術不帶來恐慌、新匱乏和專制的規矩，用眼淚，用鮮花，用示威游行，用刀劍槍炮，撒潑打滾……都無所謂。如果你不是純粹因為愚蠢和懶惰才無法獲得一塊飽腹的蛋糕，那么爭取甚至奪取它，就是你的天賦權利。“新技術的應用加劇了貧富分化造就了更多窮人”，這是一個可以平靜闡述的事實，但不是理所應當的事實。

這個道理，冉阿讓都知道。

這些話潛藏著一絲兇險的氣息。沒錯，當然是這樣。無論治理者遵循什么學說什么意識形態體系，預判到此類兇險都是底線要求。一個社會在用新技術做大蛋糕后，卻不能讓所有正常人都公平、不需要恐慌地迎接新時代，那么兇險就是它應得的苦果，這個社會就不如讓AI來主持。

我相信AI也是這么想的。